姚菁菁心頭一凜,大叫一聲:“當心!”同時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她向下一躍,搶在那個男人前麵,撲向了霍子非。
散發著刺鼻酸氣的液體盡數潑在了她的後背,霍子非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個踉蹌,差點從樓梯上直接摔下去,好在他反應快,還是抱住了她,站穩了身形。
“是硫酸!快把外套脫了!”霍子非把她放下來,一把扯下自己的圍巾將她腦後濕漉漉的頭發兜住,見她並無大礙,扭頭看到那個灰撲撲的人影已經跑下樓梯,向大馬路逃去。霍子非眯了眯眼,額角青筋暴起,轉身就追了過去。
這時周圍的幾個同事才反應過來,鄧宇施和吳迪也跟著追了過去,陳茵和小梁七手八腳地幫她脫外套,伍家武則掏出手機撥打110。
姚菁菁這時才覺出後怕來,心髒劇烈跳動著幾乎要衝出胸膛,雙腿發軟,幾乎站都站不住了。
硫酸!差一點就被毀容了!
霍子非邁開長腿,一步幾個台階地向下衝去,大衣在身後揚起,獵獵生風,轉眼就追到了馬路上,速度極快地向那個灰色的人影靠近,而鄧宇施和吳迪被遠遠甩在了後麵。
灰衣人回頭張望了一下,慌不擇路,扭頭就向馬路對麵衝去。
這是一條雙向八車道的寬闊主幹道,灰衣人扒住中間護欄爬了過去,卻不防腳下一絆,摔在了路中間。一輛車飛駛而來,追在後麵的霍子非單手撐住護欄,身姿矯捷地一躍而過,俯身拽住灰衣人,就地一滾。
刺耳的刹車聲連遠遠站在對麵樓梯上的姚菁菁都聽見了,那長而尖厲的尾音幾乎刺穿了她的耳膜,她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也凝固了。時間仿佛在一瞬間被拉長,團在一起的兩個人影如電影慢鏡頭般被車撞得飛起又落下。
落地的那一瞬間,咯噔,姚菁菁心跳幾乎也停止了。
本是一場歡樂的聚會,最後大家都聚到了醫院。
潑硫酸的人是霍子非經手的一個合同案的被告,霍子非從他手裏為委托人討回了應得的違約款。正所謂一件事總有正反兩麵,原告對霍子非感激涕零,被告卻惱恨上了霍子非,又被人慫恿了一番,便想出了潑硫酸一招。誰知傷人不成,自己還差點命喪車輪。
關鍵時刻那人被霍子非飛身救起,所以最後受傷最重的反倒是霍子非,左臂骨折。還好做過檢查後沒發現內髒受損,隻是有些挫傷,但仍需要留院觀察。
病床邊圍了一圈人,霍子非的左臂已經打上了石膏,右手打著吊針,躺在床上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你們幹什麼,默哀嗎?我還沒死呢。”
伍家武把手裏的紅酒舉起來晃了晃:“這是我的私人珍藏,本來打算今晚給吳迪慶祝一下的,看來隻有過些天改成慶祝你出院了。”
“行了行了,趕緊散了吧,別影響病人休息。”護士推門進來趕人了。
“那你們先走吧,我留下來陪夜好了。”鄧宇施道。
護士擺擺手:“不用留人,我們會照顧好病人的。”
“你們放心走吧,我是院長親戚,她們不會怠慢我的。”霍子非說著,有些促狹地衝護士笑了笑。
等大家都散了,護士才衝霍子非歎了口氣:“霍大律師,你這張嘴啊,唉。”
“好了,我不說了,讓我自己靜靜吧。”霍子非有些疲憊地笑了笑,餘光瞥見門口有人探頭探腦,便揚聲道,“鬼鬼祟祟的,進來吧!”
姚菁菁低著頭,磨磨蹭蹭地進來。她的一頭長發遭了災,被剪得七零八落的,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毀容呢?
“你的頭發被狗啃了嗎?”霍子非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姚菁菁對於他的毒舌已經習慣了,隻是嘟了嘟嘴,就走到他的床邊,看了眼背著身正準備出去的護士,小聲道:“這裏的院長真是你親戚啊?”
護士耳朵尖,聽見了,口罩上細長的眼睛一彎,透著笑意:“小姑娘,你看著藥水啊,滴完了叫我。”
“你回去休息吧,別理她,她想偷懶。”霍子非道。
“我不敢回去。”姚菁菁有些不好意思地絞著手指,“房子太大,我一個人,害怕。”
霍子非“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護士無聲地笑了笑,開門出去,反手把門關嚴實了。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沉默,最後姚菁菁先開了口:“今天好險,你為什麼要去救他?差點自己就沒命了……”
“為什麼?”霍子非微微蹙眉。其實當時他真沒想那麼多,隻是那人逃跑的場景一下子把他拉回到了十年前,他幾乎是本能地出手相救。
想當年,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警察,一次他追一個嫌犯,直追出幾條街,眼看快追到了,那人心急翻過了馬路護欄,然後就被對麵飛馳而來的車撞倒了,又被隨後而至的一輛大貨車碾過……鮮血淌了一地,血跡足足有十幾米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