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暈血症第一次發作。
他收回回憶,看了一眼姚菁菁,斟酌著說:“不管怎樣,那也是一條生命。再說,他,罪不至死。”
“你是個好人。”姚菁菁輕聲說。
霍子非一怔,然後揚起唇角:“這算是對我的最高評價嗎?那麼你呢,當時為什麼要撲過來?”
他這麼一問,姚菁菁反倒不好意思了,轉身飛快地爬上旁邊那張床,掀起被子蓋上:“早點休息吧!”
“你別睡著啊,還得給我看著藥水呢。”霍子非叫了兩聲,姚菁菁死活不應,直挺挺做死屍狀。
然後……然後她就真的睡著了,根本沒聽見霍子非後來對她說的話。
姚菁菁是被周圍的喧囂聲吵醒的,睜開眼發覺天已經大亮,她的床周圍拉了一圈簾子,她伸手撥開一角,看到霍子非的病床被一群白大褂圍得水泄不通,第一個湧上來的念頭就是:壞了,昨晚忘記看著藥水,難道出事了?
她翻身跳下床,撥開人群擠了進去,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霍子非!”
霍子非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一個兩鬢有些斑白的醫生正在給他做檢查,圍在旁邊的那些醫生護士,隻要是沒戴口罩的,看起來都表情輕鬆,此刻大家都以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向她,連霍子非都是瞥了她一眼就嘴角一抽,幹脆閉上了眼睛。
“放心吧,他沒什麼大礙,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這是我們霍院長。”說話的人三十多歲,細眉細眼的,姚菁菁認得那雙眼睛,是昨晚上的那個護士。
霍院長?難道真的是霍子非親戚?院長都出動了,難怪那麼大陣仗。姚菁菁討了個沒趣,悻悻地退出去,揉揉咕咕叫的肚子,想起昨天一折騰,晚飯也沒吃。
本打算洗把臉,出去吃個早餐再回來,可一進洗手間,姚菁菁就被鏡子裏的人嚇了一跳。這,這瘋子一樣的人是她嗎?
姚菁菁懊惱地捋了捋亂七八糟的頭發,頂著一路上眾人訝異的目光去醫院對麵吃了早餐,然後就一直坐在角落裏,等到九點鍾才下樓,衝進一家剛剛開門的理發店,指了指頭頂慘不忍睹的雞窩:“給我把頭發修出個人樣來!”
過了中午,姚菁菁才晃晃悠悠回到了醫院。她換了條蘇格蘭風格的格子呢短裙,上身是件卡其色的收腰連帽短風衣,帽子罩在頭上。
霍子非不在床上,旁邊的矮櫃上倒是堆滿了鮮花、水果和補品。看來一上午已經來過不止一撥人探望過他了。
洗手間的門虛掩著,隱約傳來水聲。姚菁菁推門進去,隻見霍子非站在洗手池前,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彎腰低頭,正用那隻完好的右手往頭上撩著水。
“你在幹嗎?這是涼水!”姚菁菁嚇了一跳,趕緊伸手過去把水龍頭關了。
“還能幹什麼?當然是洗頭啊。”霍子非直起腰,抹了一把額前的水珠,“洗手池太淺太窄,設計得一點也不科學。”
“你現在是傷員,兩天不洗頭不會長虱子的!”姚菁菁對他的潔癖簡直無語,邊說邊把背後的包扯下來,翻出一條幹毛巾,扔到霍子非頭上,“趕緊擦擦,大冬天衝涼水,感冒了怎麼辦?”
霍子非隨手擦了兩把,發現是自己的毛巾,抬頭見姚菁菁已經把帽子翻了下去,露出一頭清爽的短發,襯著她的一身打扮和雙肩背包,看起來十足像個清純的學生。
姚菁菁見他盯著自己看,靈機一動,便道:“想洗頭是吧?我有個好辦法。”
半個小時之後,霍子非閉著眼睛,舒舒服服地斜躺在病床上,姚菁菁在後麵輕輕揉搓著他滿是泡沫的頭發,笑眯眯地道:“不錯吧?趕得上外麵發廊的水平嗎?”
霍子非不答,似乎睡著了。他的睫毛不長,卻烏黑濃密,姚菁菁放緩了動作,低頭去看,卻不料他突然開口:“昨晚我問你,你還沒回答,當時為什麼要撲過來?”
為什麼?姚菁菁早就想好答案了,侃侃而談:“因為如果您受傷了毀容了,以後就上不了庭了,那誰來給我發工資啊?我豈不是要失業了?再說您長得這麼漂亮……”
霍子非驀地睜開眼,深邃的目光直直看向她。
“呃,不是漂亮,是英俊!那什麼,我不是說您靠臉吃飯,我……”姚菁菁頓時語無倫次了,她咬了咬嘴唇,挫敗地歎了口氣,“其實當時就半秒鍾的事,我什麼也沒來得及想!”
霍子非什麼也沒說,又合上了眼。
姚菁菁甩了甩手上的泡沫,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你就不害怕嗎?”霍子非又開了口,不過仍然閉著眼睛。
姚菁菁聽他語氣不像是生氣,舒了一口氣,把盆裏的水澆在他頭上開始清洗:“當時來不及多想,事後還是很害怕的。我還沒男朋友呢,要是真的毀容了可就沒人要了。”
霍子非又飛快地睜眼看了她一下,然後垂下眼簾,慢悠悠地道:“沒關係,實在沒人要的話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