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無處話淒涼(下)(2)(1 / 2)

沒有人回應她,可以回應的那個人,早已躺在了棺木中,生氣全無。巨大的悲痛將她擊打得無法起身,匍匐在地,發出嗚咽的悲泣。

良久,有人緩步進來,伸手扶住了她,“愉妃姐姐,你要節哀。”

是婉嬪的聲音,海蘭緩了片刻,才能說話,“哀莫大於心死,還如何節哀?”

婉嬪素來心善,環顧四周,輕輕歎氣,“你瞧這宮裏的人情冷暖,翊坤宮娘娘到底還沒被廢後呢,居然隻有我和你來。”

海蘭淡漠道:“穎妃在外頭主持大局,容妃去陪著十二阿哥了。慶妃膽子小,來轉了轉就走了。其他人都礙著皇貴妃的麵子和皇上的震怒不敢來。”

婉嬪點點頭,跪下將地上元寶和紙錢的灰屑攏了攏,柔聲安慰,“能來的都是對娘娘真心的。”

海蘭頗有幾分奇怪,“婉嬪你素日最膽小,怎麼也來了?”

婉嬪低首,像是被觸動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含著羞愧與不安,膝行上前,磕頭三下:“我欠了娘娘的,隻怕這輩子都還不了了。”

窗外風聲嗚咽如泣,海蘭出神片刻,自言自語道:“要還,總是能還的。”

窗外風聲嗚咽如泣,皇帝失神地坐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天光明亮得很,可皇帝還是覺得身上寒浸浸的,明明是夏日炎炎啊。七月盛暑,怎會有涼意襲人呢?大約,大約真是殿內的冰供得多了些。皇帝伸出手,摸著眼前一支玫瑰簪子。

那是一件舊物了,戴著它的人一定很是愛惜,常在青絲間廝磨,才會有這般光潤。

進保遞上一盞清茶,“皇上,您看了這簪子很久了。”

皇帝點點頭,“她走的時候,唯一的佩飾就是這支簪子。這,是朕很久以前送她的。”

進保輕聲喚,“皇上。”

皇帝似乎沒有聽見,仍是摸著簪子把玩,“她這是什麼意思呢?對朕怨恨已極,卻還戴著這支簪子。”

皇帝的眉心曲折漸深,那疑惑盤旋在他心頭,甚是難解。進保不知該如何去勸。翊坤宮喪儀,皇帝沒有踏足一步,穎妃主持寶華殿超度之事,皇帝也不過問。按理說,他該是厭棄極了烏拉那拉如懿。可為何,卻偏偏拿著這支簪子,不言不語,不飲不食?

進保自知勸不得,隻能兀自焦急,直到外頭小太監通報皇貴妃到來,他才輕輕舒一口氣。或許皇帝,願意聽一聽皇貴妃的勸說。

嬿婉進來時,已不見皇帝手中把玩的簪子。她的腳步輕快,全然不像一個剛生育的女子,反而像是一隻遊蕩花叢的蝴蝶,以最美的姿態翩躚。

嬿婉輕盈請安,皇帝微笑著吩咐她起身,早已沒了方才的愁雲慘淡。

嬿婉侍駕多年,與皇帝也是親近,便在榻邊坐下,傍著皇帝的手臂絮絮訴說。不過是宮裏的一些瑣事,皇帝興致不大,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聽著,嘴上應付:“你是皇貴妃,後宮的事你自可做主。”

嬿婉得了這一句,心思稍定,這才露出幾分關心情切之意,“剛去姐姐的寶華殿看過了,穎妃頭一回主持這樣的大事,實在有些緊張。”

皇帝何等精明,隻等著她說下頭的話,便也淡淡的:“那你可教導她些。”

嬿婉伸手在皇帝肩上輕輕捶著,甚是體貼。等皇帝舒坦些許,方才柔聲細語道:“臣妾也是心疼穎妃妹妹,既要主持喪儀,還要回去照顧璟妧,實在辛苦。”

皇帝倒是心疼嬿婉,閉目養神,口中應著:“那也沒有你辛苦。這幾年接連產子,又要親自照顧。”

這一語倒惹起了嬿婉的傷心事。她手中動作一緩,順勢伏在了皇帝膝上,哀歎不已:“唉,臣妾想著,雖然璟妧是臣妾的長女,但自幼不曾和弟妹一塊兒相處。如今璟妧也大了,未免手足情誼淡漠……”

若不提,這些都是舊事了。可個中緣由,皇帝是再清楚不過的。嬿婉生育七公主璟妧之時,正是生母慘死、自己地位不保之際,所以這個女兒一直養在穎妃膝下。而穎妃雖然是養母,但一直不曾生養,對這個養女愛得跟眼珠子似的,照顧得無微不至。且穎妃的性子素來不與如懿、嬿婉兩派來往,隻與自己一般出身蒙古的嬪妃親近,自成一派,將七公主護得極緊,連生母都甚少見到,更無半分母女之情。

今日嬿婉的話說得如此明白,皇帝也知道了,“你想接璟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