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無處話淒涼(下)(3)(2 / 2)

穎妃眼裏哪有她們,徑自喊著“我的璟妧,璟妧啊”。宮女們苦苦哀求,恪貴人先勸道:“有皇上允準,娘娘哪裏能帶回公主?”

恭貴人見事倒明白,立刻指出症結所在,“定是皇貴妃忌恨娘娘為翊坤宮娘娘主持喪儀,才要奪走七公主。”

穎妃發狠道:“那又如何?就是本宮與咱們這些蒙古姐妹在翊坤宮娘娘與皇貴妃之間從不偏私結黨,皇上才格外器重,又怎會因此怪罪?”

恪貴人怯怯道:“總不是因為翊坤宮娘娘自裁,皇上氣昏頭了吧?”

穎妃氣得連連頓足,忽而心念一轉,厲聲喝道:“皇上是生氣還是傷心,誰知道呢?再說翊坤宮娘娘是不是自裁還是兩說呢。誰知道是不是被那位所殺,翊坤宮娘娘死前可是見過那位的!”

一眾蒙古嬪妃都驚呆了,不覺麵麵相覷。不知誰輕聲嘀咕,“啊!這話可不敢胡說啊。”

怎麼會是胡說?

當日的情形再度浮現於眼前。

穎妃執著璟妧小小的手,看著嬿婉得意而出,而那不久,便得到了翊坤宮烏拉那拉氏自裁的消息。

模糊的念頭隨著心痛越來越清晰。是了,一定是魏嬿婉殺了烏拉那拉氏。便不是親手所為,也一定是她所逼殺的。一定是!

到底是恭貴人心思細些,低聲道:“這話也未必是胡說,我已聽到不少風言風語。”

穎妃被奪女之痛燒得容顏扭曲,厲聲道:“我帶著璟妧進的翊坤宮,翊坤宮娘娘剛氣絕不久,而皇貴妃前腳剛離開!”

恪貴人一張俏臉雪白,“娘娘,就算我們有蒙古諸部作靠山,您這樣公然詆毀皇貴妃,也是不成的呀!”

穎妃滿臉是淚,掙紮著道:“本宮不管!本宮隻要自己的女兒!”

這一聲哭,眾人都靜了下來。蒙古諸嬪妃隻有穎妃養了一個女兒,這位公主對她們幹係極大,嬿婉這般奪女而去,不止昭顯她在宮中的權勢如日中天,更是不將蒙古放在眼裏。而這一切倚仗,不過是皇帝的寵愛,兒女的依靠罷了。

正僵持間,一個纖瘦的身影緩步踱進。她的語調低沉而柔微,卻擲地有聲,“詆毀?這些話宮裏好多人都在傳呢。”

眾人忙行禮道:“愉妃娘娘。”

海蘭柔聲道:“都起來吧。”她走近穎妃,貼近她耳邊低語呢喃,“知道你的孩子被搶走了,我是來幫你的。”

恪貴人麵上閃過一絲不信,海蘭失了曾經皇後的依傍,失子,無寵,她還有什麼?

海蘭似乎是猜到了諸人的心思,輕聲道:“在這個節骨眼上帶走七公主,是打擊穎妃的良機,也是將你們一眾蒙古嬪妃壓倒,讓她稱雄後宮的良機。”

她的話語極輕,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震動。

恭貴人旋即明白過來,“有了七公主在手,穎妃娘娘顧及多年母女情誼,勢必要向她低頭。”她輕哼一聲,“咱們蒙古女子,不會欺人,但也不會由著她人欺辱。”

暑氣夾雜在晚風裏,裹得人渾身每一個毛孔都窒悶不堪。那種感覺,像極了踩進泥淖深潭。不可自救,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陷入絕望,無可奈何。

穎妃在淚眼迷蒙裏仰起頭,軟弱和傷心並未將這個蒙古女子血液裏的堅韌打碎。她緊緊握住了海蘭的手,低聲道:“我看見了,璟妧也看見了。”

數日來皇帝都是心緒不佳,飲食上多是被退了出來,隻說皇帝胃口不佳,綠頭牌更是徹底被閑置了。禦膳房和敬事房便是著急,也是無可奈何。禦前是進忠、進保守著,這二人口風極緊,誰也不知養心殿中的那位至尊,到底是怎麼了。

太後雖然掛心,倒也沉得住氣。趁著皇帝來請安,便也與他閑話片刻。

皇帝照例是對太後恭敬有加,一壁又道:“皇額娘氣色極好。”

太後斜坐在榻上,微微而笑,“有什麼好不好的,人老了,懶得費心思。心一寬,氣色自然不會差。”

太後語中之意,皇帝如何不明。他似乎不願繼續這個話題,一手撥著黃花梨案上的白玉蓮花爐,那氤氳散開的香煙混著殿內冰座上散開的沁涼微潤的水汽,那香氣仿似也變得霧沉沉的,絲絲縷縷黏在身上,纏綿著不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