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石河畔,秋風習習,兩岸慈竹,微微搖曳。
陳興紀從縣城糧站下班,徒步六公裏,匆匆回到自家三間破草屋裏。
妻子張榮玲已懷有身孕三月,此刻拉著八歲大的兒子陳欽建,站在家門口迎接丈夫歸來!
“孩子他爹,帶吃的回來沒有?”張榮玲眼巴巴地瞧著丈夫。
“進屋再說!”陳興紀一把抱起兒子,率先走進屋裏。
有些年頭的木板門,發出“吱呀”聲響,張榮玲轉身剛要插上門栓,陳興紀戲謔地說道:“你傻呀?做賊心虛是不是?”
“對!對!瞧我這記性!”張榮玲微笑著,拍了一下腦門,懊悔地說道。
陳興紀放下兒子,返身把房門拉開。
剛下班回家,就關門閉戶的,這不是暗示左鄰右舍,自家有什麼不能見光的事嗎?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在一貧如洗的臥室裏,陳興紀彎腰從床下挪出一個漆黑的壇子,呶嘴吹了吹上麵的灰塵。
取下壇蓋,陳興紀從口袋裏掏出兩把米,小心翼翼放進壇中。
陳興紀是糧站工作人員,他沒有膽子偷糧食,但打掃一些剩漏下的米粒拾回家,卻可以說服自己。
“孩子他娘,現在我們得省著點吃了,等老二來了這世上,可別委屈了他!”陳興紀撫摸著張榮玲微微隆起的腹部,頗為無奈地說道。
“娘!我餓!”陳欽建有些害怕父親,他躲在張榮玲身後,怯怯地說道。
“哦!娘這就熬粥去!”張榮玲拉過兒子,摸了一下他的小臉蛋。
“今天不用熬得太稀了!”陳興紀搜刮著口袋裏沒有掏幹淨的米粒,微笑著說道。
陳興紀家的三間草屋,有些年頭了!他準備在第二個兒子來到這世界之前,將之改變成土牆房子。這些年,從牙縫裏省下一些錢糧,便找了親戚朋友著手動工。
房梁與瓦,需要用錢買,地基石卻可以在山上找一找!
紅衛兵小將天不怕,地不怕,一些古墓被破壞嚴重,掘出的古墓石,裸露在外!
陳興紀盯上了這些無主之物,所以提前動工修土房!
陳興紀的親朋好友,多是附近的鄉農,對取用這些古墓石,心存忌諱!
“人死如燈滅,何必相信哪些封建迷信?”陳興紀不信邪,為給大夥兒打氣,他拿起地上那些腐骨,在自己身上比劃!
“陳大哥是出了名的膽大,我們不佩服不行!”同村的陳欽福豎起大姆指讚道!
“福娃子!你是欽字輩的哈,比我小一輩,該稱呼我叔叔!”陳興紀笑道,把手中一個骷髏,拿著研究了一下,然後扔進墓穴裏。
“對喲!福娃子,別看你跟興紀年齡差不多,但輩份在那兒管哦!”其它鄉農哈哈大笑著起哄!
“爬喲!隔得好遠了哦!”陳欽福放不下這張臉,不肯改口叫陳興紀“叔叔”。
嬉笑聲中,眾人忘記了心中害怕,將幾十條古墓石,四人一組,用繩索木棍,捆了抬回草屋旁。
蓋房子的“黃道吉日”,身為黨員的陳興紀沒有去擇定,他要帶頭破除封建迷信!
把兒子送去鄰近村子的姐姐家,陳興紀便帶人推倒舊屋,開始打駁岸,隨之挖根腳,砌大腳!
鄉民修房子,特別重視大腳工程,一般人是用不起水泥灌漿的,都采用堅硬的大石頭砌大腳,砌平地麵後,砌小腳,也稱其為“子腳”,這樣土牆就壓著“子腳”向上壘。
陳興紀用來砌大腳的,就是那些古墓石!
將兩塊木板搭在一起,置於將要打成的牆體兩側,構成一個適當寬度的“槽”,填土於槽內,兩人手持石夯錘依次夯打!這種建房方式,叫做“夯土版築”,一般管它叫打土牆或打板子。
也不知是不是沾上了不幹淨的東西,在地基打好的當天,陳興紀便感到身體有些不對勁!
陳興紀非常清楚,這是自己家修房造屋,就算有病,也得硬撐著,可不能自個先撂了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