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個人,一隻貓,生活在北京(1 / 2)

一個人,一隻貓,生活在北京

私語書

作者:沒頭腦也很高興

一個人十分向往天堂,於是,請教一位智者,問怎樣才能活在天堂裏。

“你現在在哪裏呢?”智者問。

“當然是在天堂之外。”那人說。

“一個把自己置身於天堂之外的人,永遠進不了天堂。”智者說。

2013年的5月,我決定養一隻貓。

它不一定要很漂亮,有像綻開的華蓋一樣毛茸茸的尾巴,也不一定要會眯縫著眼睛,像在搖籃中沉睡的嬰兒,陽光稀稀落落地掉進它的眼睛,手指搖晃著,好像要頑皮地逮住這縷光線。它隻是一隻小小的動物而已,一隻小小的,如果離開我,就無法獨立生活下去的柔軟的小肉團。

後來,它來了,它滿足了我所有的幻想,對一隻貓的幻想。十七八歲,寫第一篇小說《城市中的最後一隻貓》,那時甚至對貓都隻是在意淫,像電影《貓女》,輕巧地跳上牆沿,像用腳墊彈鋼琴一樣,黑色毛發猶如逆風掀起的燕尾服,月亮就像咬開的半個蘋果,倒掛在黑色的天際上。而一隻貓在黑夜中,決然不受任何擺布地行走著,猶如駕著馬車的吉普賽人,在一座城市又一座城市碾水走過,水中倒映著月影……即使有車輛嗚咽著,嗚咽著,駛過,也隻是靜靜地挺頭走著。城市就像一幅美麗的木版畫,鎖住一些失眠的,打開窗,靜靜眺望著月亮的麵孔。

我相信有些事情是注定有緣分的,就像愛情,你千百次經過的咖啡館門口,不一定能遇見那個含笑問早的優雅男人,倒是在狼狽地擠靠在公交站牌前,忽然抬頭,發現他的傘尖悄悄地歪了一點,幫你遮住滴答滑落的雨水……養一隻貓的緣分就和愛一個男人的緣分一樣,開始若是有劇情,過程必然值得回味。

翩小鬧就是如此,當我第一次在微博上尋找收養動物的信息時,它就像墜落的小天使,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毫不顧忌睡相地翻著白花花的小肚子,鼻尖上一顆調皮的黑點,就像卓別林和希特勒的混合體,皮膚柔軟得你都想將手鑽進屏幕裏去幫它撓癢癢。問送養人,得知此貓已被送走,心中有些失落,但還是安慰自己,是你的終將屬於你。

沒幾天,主人竟打來電話,說原本想領養的人不養了,問我願不願意養它,心裏有千百隻麻雀歡喜地落在樹枝上。打電話,確定地點,在北京大雨漣漣裏,一對優雅的台灣人開車駛來,它皺巴巴的,好像一個拳頭大的嫩南瓜,縮在車後座裏,眼睛忽閃閃,打量著我。我摸摸它的頭,它也不躲避,但眼神裏明明還是有一絲不安和恐懼。

它在怕什麼呢?怕我會傷害它,還是怕離開原本久居的薰衣草莊園,要和我這個四處漂泊的女人,住在一間不算大的公寓裏,怕失去自由,失去嗅花追蜂的快樂?我將它揣在懷裏,撫摸著它軟軟的肚腩,它不會說話,但我是希望能讀懂它的心事的。因為未來的幾十年,我們都要在一起度過,就像結婚的伴侶,老了,病了,也絕不離棄。

我將它帶進我的公寓,它從貓窩裏鑽出來後,躲在行李箱後一直不出來,不管我是用食物,還是喊“乖乖”都執拗不出來,公寓雖不大,但對於它渺小的身體來說,已龐大如怪物,連抽水馬桶都是吼著龍卷風的山洞。等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彼此注視,它一點點地,探出身子,小爪子開始扒拉我的衣服。畢竟是不認生,原本羞澀的樣子隻是掩蓋“人來瘋”的本來麵目,就像相親前的再三掂量,喂了羊奶、吃了貓糧,小家夥竟歪靠在我的膝蓋上,眯著眼睛,手指抱著我的手腕,睡著了……

那是生命的溫度,一個溫燙的跳動心髒,呼吸著鼻息的——生命的溫度。我忽然覺得身上有什麼東西壓在了肩膀上,它提醒我,必須好好地活下去,活到很老很老,直到照顧這個小家夥到它搖搖擺擺,走不穩路,掉了牙,嚼不進食物的時候。它老了,我也必須陪它老下去,我要好好善待自己的生命,照顧它,給它食物、水、擁抱,和一份強大的安全感,還有一處叫“家”的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