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那趟末班車
私語書
作者:爾曦
這座城市的末班車我隻和錦禾坐過一次。
記得那天,電影散場的時候已是次日淩晨,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在公交站台等到姍姍來遲的最後一班公交車的時候,錦禾說他終於幸運了一回,還不至於要在大街上度過一晚。我笑著打趣他:“你的幸運都是因為身邊站著我。”錦禾聽了隻是笑笑,不置可否。我有些訝異錦禾的反應,要是之前,錦禾一定是拳頭握緊朝我掃過來了,許久不見,直到此時此刻我才發現錦禾的改變。現在的錦禾相較於以前,少了些戾氣,多了些溫和。
坐上公交車的時候,習慣性地走到最後一排,把窗打開。夏夜的空氣有些悶熱,風吹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股濕熱,吹在臉上黏黏的。這座城市的夏天向來不是我喜歡的。說到夏天,我突然笑著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錦禾:“你還記得以前我在夏天的時候,最常跟你講的話。”錦禾側頭看了看我,笑:“哈,突然想起來,你說你不想要死在夏天裏。”“嗯,你看我之前多麼傻!”我有些無語。錦禾什麼都沒說,隻是笑。
在認識錦禾之前,我一直以為成長就是一場小清新的唯美電影,可是後來錦禾一針見血地告訴我,長大是一部重口味的懸疑電影,並且一點都不唯美。
很多時候我總是沒辦法把錦禾看清。就像是一團我永遠揮不掉的霧氣籠罩在他的身上,而我也總害怕,錦禾會在那樣的霧氣裏消失。
你說,每一輛末班的公交車會不會都寄住著一兩個鬼魂,就在車廂裏麵徘徊。對經常看恐怖片的我來說,這樣的場景在恐怖片可是經常出現的。錦禾總是嘲笑我變態,喜歡看些有的沒的,看的時候就像恨不得喊壞喉嚨一樣尖叫。我說那是一種情趣,你不會懂。錦禾有些嗤之以鼻,說他才不屑懂。
其實相較於現在的安靜的錦禾,我比較懷念以前的。
說起錦禾,記憶仿佛還一直停留在高中那會兒,一直覺得高中時期的錦禾才是真正的他。可以在課堂上大搖大擺肆無忌憚地接電話,聲音甚至比老師還大,一碰到老師不滿的責罵,也能輕描淡寫地甩下一句“那我去外麵接”,然後便大搖大擺走出去接電話。那時候想起老師一副豬肝色的臉,心裏憋笑都憋到內傷。那時候的錦禾是大部分人心目中的信仰。是的,信仰。就像是一個散發炙熱光芒的太陽,錦禾的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人。
可是就算是那時候那樣像發光體一樣的錦禾也會有他的煩惱。那時候眾所周知,錦禾有一個喜歡的人,並且是喜歡了很久那個人也沒有拿正眼看他的人。就算錦禾再是發光體也有照亮不到的某個地方。不是每朵花都能招蜜蜂喜歡。
錦禾告訴我,他永遠忘不了許多年前的那個晚上,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裏,一個人獨自坐著看《午夜凶鈴》,黑白的畫麵,貞子披頭散發,一襲白袍從古井裏爬出來,然後是如喪屍般的行走,然後便是從電視裏麵爬出來的畫麵。可是錦禾告訴我的是,他沒有害怕到尖叫,或者捂著眼睛不敢看貞子一抬頭恐怖的麵容,錦禾告訴我,他哭了。我問為什麼,真的想知道為什麼,一個男生看恐怖片看哭了,就像一個女生看喜劇片看哭了,略顯矯情。錦禾說,因為他一想到貞子被她的親生父親推入井裏的時候並沒有身亡,而是在井裏掙紮了數日,為了爬出井,指甲片都掉光了。想著是多麼悲傷淒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