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戀愛未成身先死
此時此刻,風急雨驟,死神獰笑著舉起了他的彎鐮。
鄭綿綿抱住濕滑的腳手架鋼管懸在半空,算上她的身高,她的腳和地麵大約相距近五米。
倒黴催的呦,做夢都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事實上就在兩三天前,宿舍斷網,她百無聊賴翻看室友租來的閑書,一個叫“緋火”什麼的名字拗口的家夥胡謅的小說,剛看了個開頭就看不下去了——怎麼會有人那麼蠢從廣告牌上摔下來?蠢得不能直視啊,腦袋是被門夾過吧!
不幸的是,世事難料,現在鄭綿綿發現她的腦袋也被夾了,並且還是同一條門縫……
她墜落的時候,甚至來不及說一句遺言。
“沒談戀愛身先死,常使少女淚滿襟啊!”這大概會成為她最後一個思想火花。
然後,“砰!”天暈地轉,渾身劇痛。
世界好像翻了幾個個兒,顛來倒去,但是等一下——水泥地為什麼比想象中的要軟?腦袋雖然被砸得暈眩,卻還是能感覺到自己被一雙頎長的手臂攬進了懷裏,兩個人順勢倒地滾了幾圈。
似乎是為了緩衝她墜落帶來的衝擊力。
她被誰抱住了?這人身上帶有雨水的氣息,還有一股香氣,植物般清冽的芬芳。
不知是男香使然,還是沾到什麼花掉落的花瓣。
耳畔有吃疼的抽氣聲,還聽見他說:“真沉啊,你該減肥了。”聲音略低而富有磁性。
泥煤的,吐槽女孩子的體重真是太失禮了!
“你才……肥。”她本能地回嘴,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至極。
腦袋暈,眼前的景象混沌一片。她徒勞地努力睜大無神的眼睛,仿佛被美好的聲音蠱惑,想要把聲音的主人看清楚。
那人情況比她樂觀,一邊抽冷氣還能一邊開她玩笑:“滋……你看上去的確不怎麼胖,大概是繼黑洞、中子星和切糕之後,世界上密度最大的物質了。”
沒法反駁,因為鄭綿綿腦瓜仁突地抽痛,迷了過去。
“喂喂,堅持住,別死啊……”有個大帥哥小心翼翼摟住她,輕輕拍她的臉鄭綿綿也不知道了。
她應該不知道的,但潛意識裏偏又記得,修長的手指溫柔撫過臉頰的感覺。
很輕的手勢,似乎憐惜她是個傷患,仿佛對待易碎品似的,讓她生平頭一遭感到被人珍視。
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人不喜歡被寵溺、被愛。
昏迷期間鄭綿綿什麼夢都沒做,腦袋裏像電視機停台,下著一片鵝毛大雪。
再睜眼,都是第二天太陽曬屁股的時候了,窗外金燦燦一片。鄭綿綿覺得自己應該沒有死,陰曹地府不會有這麼好的陽光。
並且,沒有姑媽扶搖直上的哭聲……
“傻孩子,你為什麼這麼想不開啊……嗚哇……你這樣叫我怎麼向你爸媽交代啊?”
在姑媽身上印證了那句話,女人都是水做的,她哭得地動山搖,雪白的病床和旁邊的輸液架都在晃,鄭綿綿被她拉住的袖子可以擰出水來:“我沒想到你這麼喜歡那個郭雲璟——不過你居然喜歡那一型的哦,你快點醒過來,姨媽幫你搞定他就是啊……”
姑媽屬於沒有聽眾也可以嚎上三五小時那種。
最後一句讓鄭綿綿心中大驚,沒法再裝睡,推推趴在她身上的人:“姑媽啊,你別去勸郭雲璟啊,千萬千萬。”
“綿綿,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醫生!快來個醫生!”姑媽又哭又笑的樣子,讓鄭綿綿很感動。
也許她還是有人關心和珍視的。
醫生帶著儀器到病房忙活了一陣,確認鄭綿綿僅有些擦傷,之前做的腦CT結果也出了,沒有腦震蕩。
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不過綿綿,你都為他尋短見了,還逞強啊?……那你說,是不是那王八羔子說了什麼,羞辱了你?我一定要幫你討回這個公道!”姑媽刨根問底。
鄭綿綿很鬱悶,死裏逃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跟人討論那個地產精英郭雲璟。
順便她也想起了,自己之所以會懸掛在半空中搖搖欲墜的原因。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我隻是來打個醬油。”鄭綿綿坐在一家裝潢不錯的餐廳裏想。
輕音樂像輕煙一樣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按摩著食客們的神經。人們自覺地小聲說話。
除了鄭綿綿對麵這個大喉嚨的家夥。
鄭綿綿年紀輕輕,相親人數已經有一雙手那麼多,什麼用牙刷洗指甲的文弱醫生,比猩猩壯、比煤球黑的體育老師都遇到過,算得上經驗豐富,但她總會源源不斷遇到難以應付的人。
此人滔滔不絕地高談闊論,連周圍的食客都友邦驚詫了。
“……我認為,會展地產對地產公司具有非凡的意義,會展業毫無疑問是朝陽產業,在它的助力下,地產勢必為城市貢獻出更宏大的地標……”
餐桌儼然成了演講台,西裝包裹住他渾圓發福的身體,皮帶把身體從中間勒成兩段,遠遠看去……像顆肥肥的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