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門紮給大家倒家釀的葡萄酒。他老婆把一盤薩拉米香腸、橄欖和一條意大利麵包放在桌上,帶著椅子下樓,去和女伴坐在門口聊天。她是個意大利姑娘,來美國好幾年了,但還聽不懂英語。

維托·柯裏昂和兩個朋友坐著喝酒。他從未像今天這樣運用過智慧。他驚訝於自己的思路竟然如此明晰。他回想他對法努奇的所有了解。他回憶法努奇喉嚨被割的那天,法努奇如何用軟呢帽墊在下巴底下,接住滴落的鮮血。他想起動刀子的年輕人死於非命,另外兩個被迫破財消災。他突然想通了,法努奇肯定沒什麼像樣的關係,不可能有。一個向警方通風報信的人,一個收錢就可以不尋仇的人,肯定沒有過硬的後台。真正的黑手黨頭目不會放過另外那兩個人。不,法努奇隻是運氣好,殺了動刀子的年輕人,知道另外兩個人有所提防,他奈何不了他們,因此才情願收錢買命。他能向店主和公寓樓裏的賭場勒索保護費,完全是因為他身上的那股蠻勁。可是,維托·柯裏昂知道至少有一個賭場從不向法努奇進貢,老板也沒有遇到任何事情。

這樣看來,法努奇是個獨行俠。他雇用槍手執行特殊的任務,不過這都是純粹的金錢關係。維托·柯裏昂於是作了另外一個決定:他的人生要走一條什麼道路。

這段經驗催生了他的座右銘:一個人隻能有一種命運。那天晚上,他大可以向法努奇進貢,回去當他的雜貨店夥計,過幾年自己也開個雜貨店。可是,命運決定他必須成為唐,命運把法努奇帶給他,他要走命中注定的道路。

喝完那瓶紅酒,維托謹慎地對克萊門紮和忒西奧說:“你們要是願意,不如一人給我兩百塊,我去交給法努奇?我保證他會接受我給他的這個數字。剩下的事情全交給我。我會把問題解決得包你們滿意。”

克萊門紮頓時露出懷疑的眼神。維托冷冷地對他說:“隻要我承認一個人是我的朋友,我就絕對不會騙他。你們明天自己去找法努奇,讓他向你們要錢,但別立刻付給他,也無論如何別和他吵。就說要去取錢,會通過我轉交給他。讓他明白你們願意按他的價碼付錢。別討價還價,這個交給我。他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危險,那就沒必要激怒他。”

當晚談到這裏結束。第二天,克萊門紮找法努奇談話,確定事情不是維托編出來的。接著,克萊門紮來到維托家,給了維托兩百塊。他盯著維托·柯裏昂說:“法努奇說不能少於三百,你怎麼讓他接受這個數目?”

維托·柯裏昂通情達理地說:“這就不是你需要關心的了。你記住我幫了你一次就好。”

隨後來的是忒西奧。忒西奧比克萊門紮內斂和敏銳,更狡猾,但少些衝勁。他感覺到有蹊蹺,什麼地方不對勁。他有點擔心,對維托·柯裏昂說:“和那個黑手雜種打交道要當心,他奸詐得像個神父。給錢的時候需要我在場當證人嗎?”

維托·柯裏昂搖搖頭,甚至沒費心回答,隻是對忒西奧說:“告訴法努奇,今天晚上九點到我家來收錢。我請他喝杯酒,聊一聊,說服他接受這個數目。”

忒西奧搖搖頭:“你恐怕沒那個好運氣,法努奇從不讓步。”

“我會和他講道理。”維托·柯裏昂說,這句話後來成了他的名言,致命攻擊前的最後警告。後來他成為唐,每次請對手坐下來和他講道理,對手就明白這是解決爭端而不流血殺人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吃過晚飯,維托·柯裏昂吩咐老婆帶著兩個孩子——桑尼和弗雷德——到街上去,沒有他的允許,就無論如何也不準他們回家。她必須守在公寓門口。他和法努奇有些私事要討論,不能被打擾。他看見妻子臉上的懼意,很生氣,平靜地說:“你以為你嫁了個傻瓜嗎?”妻子沒有回答,不回答是因為她害怕,但此刻害怕的不是法努奇,而是自己的丈夫。他就在她的眼前發生變化,每個小時都有所不同,變成一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他向來安靜,沉默寡言,但總是很斯文,通情達理,就西西裏年輕男子而言非同尋常。妻子見到的是他在褪去與世無爭的保護色,準備迎接自己的命運。他起步很晚,已經二十六歲,但一登場就技驚四座。

維托·柯裏昂決定殺死法努奇。殺了法努奇,他的銀行戶頭上就會多七百塊。三百塊是他必須付給黑手恐怖分子的錢,還有忒西奧的兩百和克萊門紮的兩百。要是不殺法努奇,他就要讓出這七百塊現金。在他眼裏,法努奇那條命值不了七百塊。他不會用七百塊換取法努奇的小命。就算法努奇需要七百塊動手術救命,他也不會給他七百塊讓他找醫生。他不欠法努奇的人情債,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他對法努奇也沒有感情。那麼,憑什麼要給法努奇七百塊呢?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