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夏夜,女人們聊到很晚。漆黑的客廳與從前的414寢室一般靜謐,羅籮抱著隻枕頭喃喃地說著模糊不清的夢話。
年輕的夢像曇花一般,在女人們均勻的呼吸中,各自開放……旭日初升的早晨,一輛歐洲之星豪華大巴,在通往南餘市的高速路上平穩地行駛。一個小女孩偷偷從座位上滑下來,快樂地在安靜的車廂裏踱著小步子。
“你是畫家嗎?”小女孩停在一個英俊的男人身邊。男人放下手裏的鉛筆,將小女孩放在一旁的空座位上。“我給你畫一張素描怎麼樣?”
“好呀!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能打開你的畫夾嗎?”小女孩靦腆地咬著小指頭。
“你看畫,我畫你。”男人笑得很慈愛,他對一個陌生的小女孩都充滿了憐愛。翻過速寫簿的一頁,他握筆的手,開始激動地在紙上遊走,不太平穩的車廂,一點也不影響他的創作。
“為什麼這麼大的畫麵上,隻有一棵木槿花呢?周圍的空白你準備留著幹什麼?”小女孩指著畫夾中的一張木槿花圖。畫麵的確很空曠,清晨的薄霧中,一棵淡粉色的木槿花樹若隱若現。
“我不知道該怎麼畫了?我已經忘記愛人的麵容了,她留給我最後的印象,就是朝開暮落的木槿花。”男人笑得很深沉,他在小女孩的臉上尋找稍縱即逝的靈感。
“你沒有她的照片嗎?你們一定有甜蜜的合影,就像爸爸媽媽的婚紗照。”小女孩將下巴掛在豎立的畫夾上,像個漂亮的木偶娃娃。
“沒有,如果我在茫茫人海再遇到她,我卻能一眼就認出她。”那男人停下筆,將素描從速寫簿上撕下來,送給小女孩。
“真漂亮!我要給我媽媽看。”小女孩興奮地從座位上跳起來,拿著素描,小鳥一樣飛到前麵媽媽坐的位置上,“媽媽,是後麵那位畫家叔叔送我的。”
“是嗎?陳怡陽有沒有記得說謝謝!”溫柔的媽媽站起來,轉身向畫家致意。
“蘇陽!”槿閣脫口而出。
“槿閣,你還好嗎?”男人深情的目光,穿過孤單追悔的歲月,終於再次落在愛人的臉上。
夏爽寫到這裏,心中無限感慨。點擊存盤後,她喝完了杯子裏最後一口咖啡。上午,槿閣、校花和羅籮已經相繼離開了。昨夜還熱熱鬧鬧的房子,現在顯得特別空曠。拿著書架上的MP3,夏爽出了門。
車子穿過領事館路,停在韓國餐廳的門口。兩年了,餐廳的老板換了一撥又一撥,可夏爽一直是這裏的常客。推開餐廳的玻璃門,明亮的大廳裏,韓國店員紛紛向她點頭示意:“安妮哈塞呦——”
“安妮哈塞呦——”夏爽很禮貌地微笑。
門口的桌上,豐盛的韓國菜肴香味四處飄散。夏爽好像感覺到金正南站在她身後,手把手地教她做“紫菜飯卷”。
“我還在等你,你知道嗎?”夏爽傷感地歎著氣,徑直走向靠窗的那個位置。這個臨江的位置,是金正南當初留給夏爽的專座。從前的夏爽坐在桌前,總是癡癡地望著江對麵的女詩人故居,心裏牽掛著遠方的秦天,完全忽略了身邊的金正南。
而今夏爽拒絕了所有的追求者,一心等候著金正南,這個位置已經融進關於金正南的所有回憶。
走到窗前,夏爽平靜地坐下,準備點菜。意外發現桌上擺著一本自己今年二月出版的新書《季節標本》。她翻開書頁,發現裏麵的中文字行間,作了很多韓語注釋。金正南也有這樣的習慣,翻著密密麻麻的書頁,夏爽的眼睛濕潤了。
“莎——朗——嗨!”一個熟悉的聲音穿越無盡的思念,遲遲到來。
“我愛你!爽——”夏爽轉過頭,看見金正南正站在她身後。他的頭發剪短了,更精神了;他瘦了,也更成熟了;他的漢語發音和中國人一樣純正。
“爽,我終於有勇氣用中文對你說愛了,我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脫離了父母的控製,我願意為你留在中國。”金正南撫摩著夏爽消瘦的麵龐。
悠揚的小提琴曲在餐廳回響,夏爽幸福的眼淚一顆顆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