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楓曾像不少同學那樣喜歡摘抄一些名言警句,他最著迷的是有關“心”的句子,比如“劍膽琴心,蘭質蕙心,碧血丹心,赤膽忠心,刻骨銘心,心如止水,心有靈犀,心有朝陽”這些成語;還有“我心即佛,即心即佛,涅槃妙心,直指人心,明心見性”這些佛學詞語;還有“身如冰山,心似熔爐”,“心似熔爐身似煤,燃燒未盡不為灰”這些詩句;還有“人心是妄念、貪婪和圖謀的混雜,是夢想的熔爐,是可恥意念的淵藪,也是詭詐的魔窟、欲望的戰場”——這是大作家雨果的話,而他最喜歡的也是雨果在同一本書中說的:“世界上最寬廣的莫過於海洋,比海洋更寬廣的是天空,而比天空更寬廣則是人心。”佛教禪師則說:“大哉心乎,天之高不可極也,而心乎出天之上!”
那時他真的相信心就是這麼神奇!每當他讀到這些名言,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心是如此的廣闊,真的,就像天空一樣!他仰望著藍色的天空,心中充滿著一種感動。所以他在生物課上學到心髒,說心髒隻不過是個泵血的器官時,他感到十分的沮喪。但不久他又恢複了信心,相信心髒絕不僅僅如此物質和功利,他依然把這些心的名言警句當做座右銘,來對抗平日無盡的煩惱——老師對他的無視,同學們對他的蔑視,以及父母對他無盡的嘮叨和指責。
這一招平時還算管用,但今天卻完全失效了!現在他心中縮成了一團,冰冷僵硬,別說海洋和天空,就是一塊鵝卵石也要比它溫暖、柔軟和舒展!他毫無知覺、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要到哪兒去,也不知道要幹嗎。
“你不能死!”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喬楓嚇了一跳,他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卻一個人也沒看見。這句話使他打了激靈,明白了自己要幹什麼——自己原來要去尋死!
難道這是自己在勸自己嗎?為什麼要勸呢?如果說剛才自己迷迷糊糊,不知道要幹什麼,現在則明白無誤了,自己是走向校園後麵的那棟綜合樓,那樓有八層之高,可以從牆梯一直爬上樓頂。從那樓頂上一躍而下結束一個卑微的生命,並不是沒有先例……
“你不能死!”那個聲音再次說。
喬楓再次嚇了一跳。這一次他確定了這是外麵的聲音,而不是自己勸自己的聲音。但他還是人影也找不到,鬼影也見不著。
“你……你是誰?”喬楓顫聲問道。他突然想到這是不是活見鬼了?他也想到自已一個即將赴死之人,居然也害怕,真是見鬼了!
“我就你們所說的鬼。”這個聲音說。
喬楓再次嚇了一跳,他轉著身看了好幾圈,還是看不見人影。
“我是鬼,你當然看不見我。除非也你也進入我們陰陽界五維空間。”這個聲音解釋說。
“你到底是誰?”喬楓聲音依然顫抖著。
“唉……”那鬼幽幽地歎息一聲,說:“告訴你吧,我叫不必。”
“啊!你是不必?”喬楓又跳了起來。不必誰不知道呢?他在金城七十二中可是大名鼎鼎!學生們有句口頭禪:“惹急了我還找不必去!”不必高他一級,他去年正是在綜合樓上縱身一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你真的是不必嗎?”喬楓又驚又喜地再次問道。不知為什麼他聽見是不必後,就不再害怕了。
“不要崇拜哥,哥隻是個傳說!”不必幽了一默,但他的聲音依然充滿著一種悲哀。
“你找我幹嗎?”喬楓說。
“我來阻止你尋死。”不必說。
“你怎麼知道我要尋死?”
“因為我能看見你心中有了死結。”
“我心中有死結?你知道看見的?什麼是死結?”
“你知道我是陰陽界的人,能看透人的心。”
“那麼什麼是死結?”
“死亡的念頭在心中打成了結,越結越緊,當心結成一團時,它就破了,心一破人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