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沒有能給導師爭得榮耀,考上北京名牌大學的博士。而我擔心的論文答辯,也飛快地到來。果然像預料中的,我所選擇的新鮮論題,引起很多老師的爭議,有一個外校請來的老師,問題尖銳,而且姿態咄咄逼人,堅持要導師來解釋其中的一個疑問。老師漲紅了臉,為我辯解,說我是個難得的才華之人,出過書,開過專欄,被媒體報道過,或許是因為創作,耽誤了論文,但他的努力,還是顯而易見的。一個素來與導師不合的領導,抬抬眼皮,說,如若不是看在你創作的成績上麵,你這篇論文,是會被否定掉的。我看見導師的臉,在這句話後,唰地變成難看的青紫色。
我在畢業時,給導師打過幾次電話。但每次聽到是我,要麼不接,要麼冷言冷語,我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導師身上一塊難堪的疤痕,他再也不會以我這個學生為榮了。
很長時間之後,我在網上,看到導師在畢業時榮獲學校殊榮的消息,而我出的那本書,開過的那些專欄,赫然排在他教學成績的第一項上。
我想自己此後,在導師的心裏,將不過是他的榮耀表上,一行抽象的文字。而我這個人,除非作出更大的成績,他是不肯再見了。
我所選擇贈書的第二個人,是一個領導。那時我迫切想要得到這所大學做寫作老師的工作,知道他是最終決定的領導,我便提了些煙酒打算過去送禮,幾次打電話,他都以這樣那樣的理由,拒絕了。最後我再一次打電話,說,贈他一本自己出的書,領導在那端沉默了片刻,最後淡淡道,好吧。我激動地捧了書,在約定的時間,去了領導家。將書雙手奉上之後,我的心,便懸了起來,視線,須臾不離領導胖胖的臉。領導嘩嘩地來回翻了兩遍,便說:你原來專門寫這樣沒有學術價值的文章啊,雖然招你進來是教寫作課的,但我們更注重的,是老師的科研能力;況且,你沒有博士學位,我們更想要教寫作的博士,我們評價一個老師,不是看他出了多少這類豆腐塊的集子,或者開了幾個專欄,而是看他在核心學術刊物上,發表了多少有份量的論文;即便你能上好課,但是不能搞好科研,我們考慮的時候,還是會有許多的障礙的。
我在領導的一番言辭裏,陪著笑,說,還請領導多多提攜。起身的時候,我與領導同時瞥了一眼桌子上“一臉不適”的書,我很想將它拿走,送給任何一個想要讀的路人,或者將它丟進垃圾箱裏。而領導,大約也是嫌它在那裏礙眼吧。但最終,我們誰都沒有說話,道一聲再見,便被一扇防盜門,哐當一聲隔了開來。
我最終沒有去成那家學校,聽說他們招了一名博士,沒有發過一篇小說或者散文,但寫了十幾篇據說份量很足的論文。一年後,我在那所學校的舊書攤上,看到一本自己的書,翻開來,贈某某領導的一個小小的卡片,依然夾在其中。我花了5元錢,將書買下,而後長舒一口氣,微微笑著,轉身混進了人群。
我的那本書,在一家書店當年的銷售排行榜上,位居第二名。是到那時,我才真正明白,很多時候,我們人,反而不如一本書,人常常將書送給錯誤的無聊的人;而一本書,卻知道,在那裏耐心地等著,等與它真正心心相通的那個人,欣喜地捧它回家。
在一次聚會上,大家談起各色人等的行騙招術,一個愛與文化沾親帶故的商人,即刻義憤填膺,情緒亢奮地聊起自己與電視劇親密接觸的一次被騙事故。
此商人乃手工作坊主起家,憑借著自己在家具上的優良手藝,慢慢將生意擴展至整個鄉鎮,最後又包圍了城市,而且還涉足餐飲娛樂等行業。這樣積累下的產業,雖然算不上當地首富,但也可以位居前十名之列。人怕出名豬怕壯,成了暴發戶的商人,很快地便有各式各樣的導演來拉讚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