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等待鹹魚翻身(1 / 3)

讀中學的時候因為家遠,便住在縣城的叔叔家。叔叔家的一個兒子叫峰,比我大一歲,但因為成績不好,留了一級,便與我讀了同一個班,並受我這學習委員的管轄。正是有大把好時光可供浪費的少年,所以兩個人並沒有因為成績的高低好壞,而像大人們一樣,彼此分三六九等,反而同來同往,嘻笑打鬧,頗為投緣。

快高中畢業的時候,學校裏頻頻考前模擬,峰的成績,不僅被我遠遠地落在後麵,而且距離大學的門檻,也是一副遙遙無期的慘淡模樣。叔嬸就是在這時,開始將內心的焦灼與嫉妒,慢慢表現出來。終於有一天,在峰不過是因為叔叔提問的一個成語寫不出來,而我卻是脫口而出時,叔嬸心底的怒火,噴薄而出。叔叔幾乎將峰的書包全部燒掉,而嬸嬸,則拿了雞毛撣子,追打著峰。我想要阻攔,卻被叔叔推到一旁,並在後退時,被椅子絆倒在地上。聽著峰的鬼哭狼嚎,我的心裏,突然像是被嬸嬸的撣子抽過,有尖銳的疼痛。我終於明白,叔嬸的暴怒,其實更多的,是因為優秀的我,用四射的光芒,刺傷了他們的眼睛。

那年高考,峰趕上擴招,勉強花錢上了省城一所三類大學,而我,則進了同在省城的全國重點大學。我和峰,當然還像中學時那樣,在放假的時候,同來同往。有時候彼此的父母來了,兩個人也是一同去見。我一直以為,我和峰也像別人認為的那樣,如同親的兄妹,沒有嫉妒,也沒有隔閡,哪一個有了成績,都會由衷地覺得驕傲。可是慢慢的,我便發現,兩個人關係再如何地親密,我們終究,還是因為不是同一個父母所生,而有這樣那樣的微微的嫉妒。

我那時憑借稿費,已經完全可以養活自己,而且能夠有充足的剩餘,可以將稿費寄給父母,讓他們不僅能夠覺得寬慰,而且在親朋麵前,有足夠可以炫耀的資本。而峰那時卻是因為奢侈浪費,成為親朋口中敗家子的典型範例。他還時不時地惹一些禍出來,譬如與人打架砸碎了學校裏的門窗,或者又跟某個男生為女孩子爭風吃醋,鬧得滿城風雨。幾乎是每隔幾個月,叔嬸便會因了這樣那樣的原因,被學校請去,為峰在老師們麵前賠禮道歉。而因此花下的錢,當然更是無法計算。

這樣的差異,盡管叔嬸口頭上並沒有說,但心裏卻是很不舒服,尤其,是在我將錢打到在郵局上班的叔叔卡上,讓他代不識字的父母取錢的時候。我是後來才聽母親說起,一次叔叔笑著幫母親取完錢,又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誇獎我是個懂事的孩子後,旁邊有一個顧客提醒叔叔快點辦彙款業務時,他莫名其妙地就衝人家發了火,還差一點與人打起來,以至因此還被單位扣下了當月獎金。這樣的衝動,他後來在幫母親取錢時,又有過幾次,盡管外人看不明白,以為他真的是因事而起,但我與母親,卻都猜出了叔叔心中充溢的無處可施的無奈與苦澀。

我大學畢業的時候,找到一份高薪而且穩定的工作。那時的峰,雖然也已經大學畢了業,卻因為補考超過了三次,而失去了學位證書,最後又因畢業前惹是生非,差一點連畢業證也給弄丟了。而他的懶惰與啃老族的習性,使他錯過了最佳找尋工作的機會,這樣一直拖下去,終於成為讓叔嬸頭疼的待業青年。

按照規矩,尋到好歸宿的我,本來應該在家族內擺上宴席,大肆慶賀一番的,但我與家人,卻在外人問起時,都選擇了含糊其辭,隻說,是一個普通的事業單位,也就勉強能夠養活自己而已。這樣的謊言,讓父母在親朋麵前有些尷尬,但卻是悄然緩和了與叔嬸的關係;就像,我與峰,又回到了一起讀中學時的時光,大人們之間彼此信任依靠,而我與峰,亦是沒有利害關係的親密兄妹。

隻是,看上去很美的花朵,很多時候,常常將我們靠過去的手,無情地刺得很疼。

張導和李導是我們外語學院的兩個導師。張導年過五十,頭頂微禿,兩張薄嘴唇上下一扇,幾乎無人能敵得過他珠玉般啪啪射出的妙語。所以上張導的課,總能從他口中,聽到外語學院過往老師們的逸聞趣事,或者緋聞八卦。而且他人刻薄,提及誰的時候,從來都是明褒暗抑,語氣裏鮮明透著一股子文人的醋意與尖酸。所以但凡選修了他的課的學生,在台下坐著,總時時將心擔著,怕一不小心,自己導師就被張導給揪上了批判台,而且喋喋不休地,將自己導師那點見不得人的破事兒,全曝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