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之夜,天上是一輪皓月,又亮又圓。傅府的樓台亭閣沐浴在月光的清輝中,似夢非夢,猶然浮蕩著白日裏喧囂的聲響。
傅君雅素手輕拂,撥動琴弦。琴音悠遠,她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白日裏,來來往往那麼多賓客。那個她最想見到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禮法上,他們是未婚夫妻,人前應該避諱。可實際上,在他的眼裏,禮法根本等同無物。她不相信,他會忘記了今日是她及笄的日子。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來?青青子衿,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隨著古雅的旋律,她喃喃地歌詠。
說不上憂傷,隻是有些惆悵。
驀然地,她像是感應到什麼,素手擱在琴弦上,默默地抬起了臉,側耳傾聽。
不遠處,隱隱傳來低回的簫聲。那簫聲原是要與她的琴音相和的,起音很低,而在她停頓之後,更是微微一滯。但吹簫的人反應奇快,琴音中斷未久,簫聲便自然地承接上去,讓人聽不出任何遲滯之感。
簫聲疏朗,到後來愈發曠達。似乎對吹簫的人來說,天下萬事都不過爾爾,功名利祿更是浮雲。而他最愜意的生活,不過是閑看落花,笑對晨昏。
餘音嫋嫋,而吹簫的人也慢慢走到了月下,走到了她的眼前。臉上,猶掛著那種一貫的、笑嘻嘻的表情。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話麼?”梅笑冬瀟灑地轉動著手裏的玉簫,笑嗬嗬地道。
“討厭!說得好像誰樂意見到你似的!”傅君雅臉紅如醺,別過臉去,嬌嗔地道。
“哦!原來你不樂意見到我呀!”梅笑冬重重地點點頭,作勢轉身就走。
“喂……”傅君雅明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的,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拉他。
梅笑冬順手一帶,就將她拉進了自己懷裏。
兩人緊挨在一起,呼吸連著呼吸,心跳貼著心跳,兩顆心都如小鹿一般,撲撲亂撞。
傅君雅推了他幾下,沒推開,嘟著嘴道,“你來得這麼晚,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嘟噥的尾音,像依戀的水草一般,柔柔軟軟盡是纏綿。梅笑冬忍不住抱緊她,自然而然地貼緊了她的臉頰,深深地嗅了嗅她身上清淡恬雅的香氣,滿足地一歎,然後才道,“今天是你的生辰,不管多晚,我都會來的!”
堅決得充滿了孩子氣的話,讓傅君雅“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哼,你這麼巴巴地趕來,什麼禮物都沒準備吧?吹一支破曲子,就想打發我了?”
“嗬嗬,那你想要什麼樣的禮物?這樣的?這樣的?”梅笑冬的柔唇開始在傅君雅的臉上四處點火,她嗬嗬輕笑著,怕癢地閃躲著。
兩人鬧夠了安靜下來,梅笑冬笑道,“皇帝舅舅臨時有一份差事派我出去……我剛剛才從外麵回來!”
傅君雅眨了眨眼睛,伸出一個白嫩的手指,點了點他的胸膛,嗔道,“哦!難怪你身上有一股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