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高中畢業後,不再須要穿校服裙,我已很少穿上女性化的裙子,取而代之的日常衣服,便是白恤衫和卡其色長褲。冬天在白恤衫上加上毛衣又或是外套,炎夏時隻要把手袖卷起便可,既簡單又美觀。至於頭發,其實我最喜愛的發型是像男人般的貼耳短發,可惜剪過一次後,母親哭著說擔心我的性取向有所改變,為了消除她的疑心,我便決定像中學時般留回長發,但永恒地束起馬尾,這樣子,我便可省下很多時間了。
「是時差問題令你睡不好嗎?」
我把電影的宣傳單張放到管世昌麵前,「不,是這個。」
管世昌甫看見單張上的圖片,馬上說:「又重演了嗎?」
「對!說這是加了視覺效果的版本。」
「但這電影是不需要任何三維效果的,極其量也隻是令畫麵上的顏色較為鮮豔而已。」
「看來你對這電影也不陌生。」
「當然,這電影雖然是在我出生那年完成拍攝和首次上映,但後來不斷在電影院重演。記得在我家附近有一電影院,便足足放映了一年也沒有換畫。」管世昌揚揚手上的單張,「當時的海報便是用上同樣的圖片。試想想看了一整年的海報,我又怎會輕易忘記?」
我想我跟管世昌應該是在同一個城市長大的,「你說的電影院,是鋪上紅地氈的那一間嗎?」
管世昌有點稚氣的點頭,「原來我們是同鄉。」
我開玩笑說,「可幸我不是你的鄰居,要不這電影定會為我帶來童年陰影。」
說起兒時的事,管世昌口若懸河,「這陰影還不算厲害,更可怕的,是我老媽太愛這電影的浪漫情節,更仰慕女主角的美貌,那時一個月便要我陪她看這電影一次。」
「為什麼要找你作伴?」
「因為爸要上班,更重要的,是未滿十二歲的小童票半價。」
從來沒聽過這回事的我瞪大眼,「真的?」記得第一次到電影院,我都已是十四歲了。
「一年內看一部電影十二次,我又怎會記錯?」管世昌再說:「更難忘的是,老媽在家中還常常扮演戲中的女主角。」
我猜想:「相信管伯母定是個美人。」
管世昌歎口氣,「可惜,她是扮電影開始時的女主角,每次我被學校的老師投訴,她便會扮那個老婆婆在喃喃道:『回來我的身邊。』」
天下間竟有如此幽默的母親?有趣!「我真想跟管伯母見麵。」
管世昌說笑:「你不怕她跟你說『回來我的身邊』嗎?」
「要是她這樣跟我說,我便把一個古舊的懷表交給她,不就成嗎?」其實我隻是把電影中一段情節說一遍而已。
真的沒想到,我跟管世昌竟可以為著一出舊電影,有著這麼多的話題。
管世昌看看宣傳單張,「說起來,為什麼你剛才會說,是這單張令你睡不好?」
我把從接待處收到信件的事說過後,管世昌馬上懷疑道:「為什麼宣傳電影的人,會知道你的名字?你有跟任何人說過會住在這酒店嗎?」
我搖搖頭,管世昌便轉身看看酒店大堂的四周,「但這已是全牛津最好的酒店,沒理由保安會有問題。」
「酒店是我在網上訂的,也許是有些宣傳公司跟那網頁有聯係,便得知客戶的資料。隻不過是送上單張而已,應該沒有大問題的。」當這世界的信息越發達,人們的私隱亦相對越來越低,這一點我早已習慣了。
吃完午飯,待管世昌上過洗手間後,我便可跟他一起出發見眼科醫生了。隻是,在他還在洗手間時,竟有小孩經過我身邊,留下一張字條在餐枱上,便跑著離去了。
字條是沒有折起來的,所以我很清楚能看見,字條上寫了:「他不是住在這城市,別跟他見眼科醫生,找寫在紙上的那個醫生吧!」字條上的他,很明顯是說管世昌,那麼留下字條給我的人又是誰?除了潘偉之外,還有誰會知道我和管世昌的行程?還有誰會知道我要找眼科醫生?但剛才那個小孩……難道是潘偉派來的?
這時管世昌已回到我麵前,「可以起行了。」
我遠望前方的小孩背影,再看看站在我身旁的管世昌。他看見我神色有異,亦看見枱上的字條了,「這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