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說以袁大人替代熊大人的傳言,說白了,不是過一些別有用心的小人放出的風聲。歸根到底,還是熊大人為人清廉剛直,因此這些年來得罪了許多朝中的貪官。這些人於是便想借新帝登基之機,乘機聯合把熊大人給整下台。
眼下,大明的朝政已到了非常危急的時候了。官員們多年來早已養成了收賄索賄的習慣。既便是偶爾有幾位清正自好之徒,卻終不能容於這個汙濁的官場。如果是在太平之世,隻要皇上真正有心整頓,那還是有救的。而今之世,女真人在東北越鬧越大,朝廷連年征用大兵,已經很難有機會再在查處官員清廉、扭轉官場風氣上有所建樹。
即便是皇上想做,那也是有心無力了。所以,大明最根本的問題,絕對不是遼東的女真,而在於我們自己腐化越來越深的官場。正所謂,由簡入奢易,由奢還簡難。從清正的官風轉成奢靡腐化的官風,是很簡易的;但是,要想把官場風氣從奢靡腐化再拉回到清正務實,卻需要花費比原來多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力氣。就這樣,也未必就一定能夠辦到。”
中年人說到這兒,忍不住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坐在他旁邊的那位先找俞仁講話的中年人見此,一聲不吭的匆匆站了起來,匆匆下樓去了。看來,應該是因為這位仁兄方才貶斥朝政的話,讓這人擔心萬一被朝廷追究,自己會受到牽連,所以才趕緊離開的。
俞仁雖然也知道,在這裏非議朝政是很危險的。可是又對這人所說的話,深有同感,不忍與他就這麼錯過了。於是便向那人拱了拱手,“小子泉州俞仁。先生大才,方才所言真乃是濟世良言。請教先生名諱?”
中年人還了一禮,“不敢當,在下吉安梁如繼。
“此地非暢談之所,不如到舍下,你我再暢所欲言如何?”
梁如繼也站起來,向俞仁道,“如此,卻之不恭了。”
其實,這些話,梁如繼早就憋在心裏很久了,隻是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今天正好借著議論熊廷壁的機會,把它們通通一吐為快。正好又遇上一個願意聽他講的俞仁,梁如繼也是引為知己。
兩人正要下樓,就見樓下走上來一個人。
此人一身錦袍,身後還跟著兩個仆人模樣的人。俞仁也沒在意,見這位仁兄行步招搖,便主動讓到了一旁,準備讓他先過去。沒想到那人走到俞仁麵前,卻突然一把抱住了俞仁,大叫起來。
“恩公,總算是找到你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說完,便轉頭向身後的兩個跟班叫道,“快,快去通知家裏,就說我找到恩公了。讓少夫人準備酒菜,我們馬上就回來。”
俞仁起初被這人一把抱住,倒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自己方才與梁如繼議論朝政被人告發,官府派人來抓他們呢!這時扭頭一看。原來抱住他的仍是幾天前,他在長安街上無意間結識的窮小子候景如。
幾天不見,這候景如如今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不僅自己穿的華貴,身後還帶著兩個跟班。俞仁也有些意外。但是他今天難得遇到梁如繼這樣的高人,直覺告訴他,這個梁如繼對自己太重要了,絕對不能就這麼與他錯過了。
於是便向候景如道,“原來是小候你啊!我這兒今兒個正難得遇到位好朋友,不得空。改日,改日不用你請,自己到你家去好好叨擾一頓,怎麼樣?”
“那可不行,我在北京城裏找了你都三四天了,不僅我找啊!我還派了七八個人給我找,卻一直都沒找到您。今兒個好容易遇上,可不能再讓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