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梁如繼露出一副向往的神色。
而俞仁更是震撼,他還真沒想到,在四百多年前的中國,就已經在身體力行的實踐著共產主義了。以前在學校裏,老師不都是教我們,共產主義是從歐洲傳入中國,也是最早在歐洲產生的嗎?為什麼在遠比歐洲產生共產主義早兩百多年的時候,中國就有人開始在實踐著這一套理論了呢?
雖然從名字上看,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是從他們實際的追求目標和操作手法上,卻又都是如此的相似。這倒底是歐洲人向我們學去了共產主義,還是我們向歐洲人學來了共產主義?俞仁困惑了。
不過,現在這已經不是他要關心的重點了。
“後來呢?”俞仁問,他對這個何心隱創立的這個聚和堂實在是太有興趣了。
“這個聚和堂存在了十二年。後來有一次朝廷要加收皇木銀兩,何先生反對,還寫了封信譏刺當時的永豐知縣。於是,那位知縣便派人將何先生給抓了起來。起先,他們給他定的罪是絞刑,後來在何先生朋友們的極力斡旋下,才將絞刑改成了流刑,將何先生發配到貴州充軍。
何先生被發配到貴州後不久,便在朋友的幫助下又逃了出來。從此,他便棄用了他原來的名字:梁汝元,而改名何心隱。從此開始了他周遊天下,講學天下的日子。直到他終於在祁門又被湖廣巡撫王之垣給抓了起來,然後很快便於獄中被悄悄打死了。”
梁如繼說到這兒,神色黯然。
俞仁沒有說話,他也很為這位何心隱的結局而惋惜。但是,他更關心那個聚和堂的命運。
“後來呢?後來那個聚和堂怎麼樣了?”
梁如繼歎了口氣,“自然是散掉了,何先生被官府抓走以後,聚和堂便失去了主心骨,再也無人主事,又哪能繼續下去。”
俞仁輕歎一聲,雖然他早就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但是當他親耳聽到,倒底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歎。
“實不相瞞,我正是永豐梁元村人。我爹就是親身經曆了那一場大變革的人。何先生創立聚和堂時,我爹正滿七歲。那時候,我們家裏隻有一畝薄田,雖然每年都租別家的田種,但是也僅僅能夠勉強度日。
如果不是何先生創立了聚和堂,我爹根本就沒機會讀書。那時候,家裏能吃的飽就不錯了,哪裏還妄想讀書,遇到年成不好,都是要靠何先生家裏救濟,一家人才能過活。
可是,何先生創立聚和堂以後,我們家又分到了何先生免費提供的十畝義田而且還讓我爹和我的幾位叔叔免費入村裏的學堂讀書,還提供吃住。
我爹在堂裏的學堂讀了十一年的書,就在他出來後的第一年,何先生便被抓起來了。當時,我爹跟一班堂裏的兄弟四處奔走,終於保住了何先生的一條性命。後來,何先生去了,聚和堂也就跟著散了夥。我爹和幾位同窗雖然百般努力,想要恢複,卻終於因為名望有限,而無能為力。
加之朝廷施壓,聚和堂便再也沒有重聚起來。我爹於是心灰意懶之下,便帶著我娘離開了永豐。
我爹終其一生,最大的心願便是重建聚和堂,雖然他離開了永豐,卻一直在做著這方麵的努力。可惜,終其一生,他的這個心願也都沒能實現,而且還為此吃了好幾次的官司,如果不是朋友營救,他隻怕也早就死於獄中了。
雖然如此,在我九歲那年,我爹到底還是沒能逃過那一劫,終於再次被抓進了縣牢。這一次,他再也沒能出來。”
梁如繼說到後,聲音開始有些哽咽起來。
“梁兄有沒有想過,何心隱的這個聚和堂顯然是很得民心的,可是為什麼最終他卻失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