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傷口,隻怕就算是愈合了,說不定也會在身上留下傷疤啊。”就像是歎息一般,男子忽然低聲說道。
“傷疤麼?”思幽微微皺起了眉,她身上倒是從來沒有過什麼傷疤。小時候倒是和人一起打過架,但是很快也就愈合了。那些細碎的小小傷口,自然是無法與現在身體上的箭傷相比較了。
那麼深的傷口,而且拔出來的時候還那樣痛,活生生連自己的血肉都給撕了出來,也難怪會留下一個傷疤吧。
隻是……思幽的神色微微有些發愣,過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那也沒什麼,一個人,無論如何都會有傷疤的。”
她其實是無意識脫口而出說出的話,然而正在為她敷藥的將夜手勢卻頓了頓,過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隻是在人身上的傷疤,還能夠用各種辦法消除。但是如果那個傷疤是留在人心上的,又應該如何處理呢?”
思幽隻覺得背後竟然火辣辣的一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好疼。”
“這些草藥師我方才從山上摘下來的,這地方雖然是天險,但是倒長了好些罕見的藥材。”將夜笑了起來,“隻是現在也沒有時間慢慢煉製了,因此隻得搗碎了便直接敷在你深山,雖然難受,但是也忍著些。”
“這些藥能夠讓你身上的傷疤慢慢愈合,隻不過……若是心上有傷,隻怕再高明的大夫,也無能為力了。”
思幽微微一愣,終於忍不住回過了頭,蹙眉看著對方,“將夜,你……這是怎麼了?”
火光搖曳,在洞穴之中,此刻看上去竟然像是扭曲的波紋一般。然而明滅不定的光此刻在將夜的臉上縱橫,將原本看上去猶如白玉一般溫潤的男子,此刻照耀的看上去,都像是鬼魅一般駭人。
思幽心中微微一動,隻覺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反倒是將夜比她鎮定得多,敷好了藥之後就站起了身,背過身去,“我一直,不都是這個樣子的麼?隻是思幽,這句話你現在聽起來,竟然不覺得熟悉了麼?這原本,是我和曾鴻飛相交的時候,你特意前來囑咐我的話。”
“外頭的世界和神廟地宮之中,終究也是不一樣的。”因為將夜是背對著思幽,因此女子此刻也無法看見對方的容貌,隻是那聲音低沉,此刻娓娓道來,竟然讓思幽自己有一刹那遲疑了。
是的,這番話,明明是自己曾經說過的。
那個曾經在地宮之中,還擁有明媚目光的男子,自己當初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個易碎的琉璃杯子似的。
她是從世俗之中走過來的,雖然也不曾經曆過太多的大風大浪,然而到底也明白,這個世界的種種不公和殘酷,在走出校園大門,一次次投遞簡曆和經曆人白眼的時候,就已經全都看過了。
自己帶著將夜從地道之中出來之後,她就總覺得自己,其實是應該對對方負責的。所以在知道他和曾鴻飛成為知交之後,不知道是抱著一種怎樣的心態,和對方說出了那樣一番話。
身體或許會受到傷害,然而終究還是會有慢慢彌合的時候。然而人的心啊,有時候無比的堅強,強大到可以橫掃一切。然而在更多的時候,又是何等的脆弱啊。仿佛是被人輕輕一甩,就會從桌麵上跌落下去,轉瞬間就已經碎裂成了一地的碎片。
“是啊,原來……是不一樣的。”然而此刻再聽見這番話,思幽自己倒是忍不住有些怔住了,反複的咀嚼和回味,似乎這一切,都像是一個莫大的諷刺。
自己對這個世界,那個時候相比還是充滿了迷茫和厭倦吧。很久之前的沈思幽,隻是一個什麼都不懂得的尋常大學生。跌跌撞撞的投簡曆,在每個不同的行業之間來來回回。經曆過白眼,也嚐試到了心酸。
她從前又何嚐不是養在溫室之中的嬌嫩花朵,似乎隨時都會被人給折斷,然而此刻想起來,這一切,終究還是變成了一場回憶。
“將夜,是從什麼時候起,你的目光,似乎都已經變得很從前不一樣了。”思幽此刻已經穿好了衣服,此刻才終於站了起來,慢慢走到了將夜的身邊,仔細盯著對方的麵孔,一字一句的說道。
不一樣了啊,原本就像是琉璃一般清澈的瞳孔,此刻看上去,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那一雙清澈如琉璃一般的眼睛,此刻似乎已經變成了深不可測的深淵,帶著幾分遺世而獨立的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