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是一個充滿俠情與道義的地方,同時也是一個滿是肮髒與汙穢的地方,在這裏,沒有善與惡,隻有生與死。

我相信每一個年輕俊才都對這裏無比的向往,無數人懷著滿腔的熱情來到這裏,最後都懷著淡淡的失落離開。但是,離開,並沒有那麼容易。我見過無數退隱之人仍舊被仇殺,或是無奈重新歸來的案例,我不知道這裏是不是有一個牽絆,或是一粒毒藥,像罌粟花那樣的燦爛、誘人,最終,你隻是成為花葉下的一捧花泥。

什麼也沒有留下,沒有。

江湖,是多數人的江湖,但卻也是少數人的江湖。

就像鑄劍山莊陳列廳裏的眾多名劍,無論如何的名貴,你最終取走的仍然隻有那其中的一把。但是別忘了,為了它,你花費了極其沉重的代價。當然,我隻是桃園裏的一個文人,我不會使劍,也沒有到鑄劍山莊去買過劍,隻是從別的人口中聽說過。

那麼,你是否也是從別的人口中聽說過江湖呢?

陶若謙喜歡舞劍,而且舞得很好,他的劍更好。可是我不能因為喜歡看他舞的劍而去像他那樣買一把劍,因為我的手隻會握筆,嗯,可以握兩隻,但絕對不會是劍。

江湖人稱我為“百曉生”,其實我什麼也不知道,跟你是一樣的。寒公子為什麼要做殺手、浪人為什麼不願回鑄劍山莊、阿羅莎為什麼會刺瞎自己的眼睛?你能體會嗎?不,你不能,我也不能。

去年我在關中遇到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我問他想幹什麼,他回答說他想當一個大俠。我很想告訴他,其實“寒血客”寒公子以前也是一個大俠。

江湖很大,但大俠並不多。

那一年我也遇到另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他問我認識桃園的百曉生嗎,我回答說我不認識。其實我也想問他,你認識你自己嗎?

現在是宣德二年,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點波浪。但江湖,是不會沒有波浪的,那樣,是死水。平靜的水麵下,往往有很多的暗流,一時往東,一時往西,也有可能是南和北。我知道那前一位年輕人,也許很快他就不想當一位大俠了。因為很多年前,我也想當一位大俠。就像現在的武林盟主,兩年前他是並不想當這個盟主的。而現在,我想他很喜歡當這個盟主,並且是非常想,想一直當下去。

而將來的某一天,很可能他又後悔自己多當那幾年的盟主了。

我所知道的是,沒有人會按著自己一開始想的那樣走下去,至少江湖不會允許你這樣。最讓人無奈的是,當你走到終點的時候,你才發現,你似乎一步也沒有踏出去。

你仍然不滿意。

我還要說的是,你也許永遠是某個門派一名普通的弟子,受著你師兄的打罵,然後又去打罵你的師弟,你沒有資格去參加西湖論劍會,也沒有資格出現在我編著的名人錄裏,甚至,江湖沒有一個人知道你的名字。

也許很多年後,你仍然無法成為一個大俠。

但是,這就是你的江湖。

那個讓人身不由己的地方,就叫做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