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六年的冬天較往年格外的寒冷,在冬月裏迎來的第一場雪中,家家戶戶都有幾分歡愉。一片銀裝素裹的天地顯出幾分冷冷的寧靜之氣,而人們臉上的神情又透出幾分喜氣,幾分充滿生機的活力。
而現在的國都皇城之中,卻全然隻是一片冷清清的氣氛,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慈和殿中的主人,曾經鬥敗了皇宮中所有女人的前皇後,如今世上最尊貴的女人,卻終於也無能為力。敗給了歲月,敗給了疾病,寒冬讓本就纏綿病榻的她更是難受了。嫋嫋的熏香,掩映的這個偌大的寢殿更是冷清,朦朧,而這裏的寧靜,更是讓人覺得片刻這裏便要消於無形一般。
“咯吱”一聲,緊閉的大門被打開,一個男子的身影映著背後白茫茫的天地一閃而後出現在這個寧靜的寢殿。這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二十出頭的年紀,臉上神情十分肅穆,眉眼間寫滿了堅毅,身負與年齡不符的氣度。隨著他的緩緩前行,這片死寂的空間終於有了絲絲的波動,而這淺淺的變化很快就被病榻上的太後感受到了。還不待他走進,便傳來聲響。
“蘇銘···”聲音透著幾分無力,他卻感受到了語氣中的堅定。
“臣在。”他站定,恭敬的應聲。
簡短有力的聲音仿佛還能在空氣中感覺到,而直到最後的尾音消散,安靜的寢殿仍沒有人開口。床榻上的太後在靜靜的觀察著這個年輕的男子,他是最適合的人選,因為他知道所有的始末,所有的因果;他卻又是最不適合的,身處局中,可能她要托付給他的在他心中卻並不是最重要的。心思飛轉著,人也聚起來幾分精力。
“你覺得陳國現今如何?”仿佛從病弱的狀態中走了出來,太後的聲音語氣都十分平淡,絲毫沒有拿國家在嘴上議論的感覺,讓人覺得不過是最普通的問題。
而蘇銘也似乎不覺得回答這個問題有妄議國事之嫌,語氣中充滿真誠“陛下聖明,如今陳國百姓安樂,國泰兵強,是天下之福。”
“皇上的確很難得,以前我可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是他站在這天地之間成為九五之尊。”語氣中充滿懷戀和欣慰,轉眼間卻語氣一凝,帶了幾分冷冽“所以我絕不能允許有什麼人或事影響到如今的他。你既然也說陛下聖明,如今國泰民安,可願助我除掉這最後的隱患?”雖是詢問,隱隱卻帶了幾分不容抗拒的命令之意。
話音未落,蘇銘低頭跪立,沉聲應道“但憑太後吩咐。”垂下的眼眸中卻又一閃而過的掙紮。
“蘇家對你也算有恩,我知道有些難為你,若你做不到我也不想強求。”
長長的一段沉默,再次響起的聲音中帶著憐惜“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這麼些年也十分安靜,倒真有幾分可惜。我有時候甚至會想要不然幹脆留下她。可如今眼瞅著我沒多少時日了,心思也轉了好幾轉。我決不能給皇上,給陳國,留下這個禍患,就算她隻是可能會成為的禍患。”到最後語氣已然堅定。“他日我若離世,想來皇上也會有幾分難過。寒冬難熬,蘇將軍有愛國之心,平日又深得皇上信任,到時候可要記得勸皇上保重龍體。也記得勸皇上去一趟雍和宮,病了這麼多年的皇後,也是時候解脫了,就讓皇上去見上最後一麵吧!”
“是。”短短的一個字,在空氣中來了就走,卻仿佛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本就肅穆的臉上更添幾分僵硬之氣了。
熏香繚繞,寢殿中又恢複沉寂的樣子。良久傳來一聲“如此,便退下吧。”
蘇銘恭敬的行禮,離開。
隨著大門開了又關,他擺脫了讓他壓抑的慈和殿,卻擺脫不了心頭的壓抑。在雪白的天地間,他漸行漸遠的身影透出淒寒,冷寂。“雍和宮啊,嗬嗬···”輕輕的,從他的嘴邊瀉出充滿無奈的這麼幾個字,轉瞬便消失在了這無邊的冷空氣中,隻是他的臉上終於浮起的一抹苦笑。
陳國是個安寧的國家,對於這個亂世而言,生活在陳國的百姓是滿足的。所以在鄰國安國這個並不安定的國家的百姓在擔憂著即將來臨的戰爭時,陳國的百姓在這個寒冷的冬季閑聊著,從自己的身邊事兒聊到了國都皇城中。眾所周知的如今太後身體不好了,恐怕熬不過這個年頭,這皇城中最尊貴的女人享盡了一切美好之後才要走向死亡了,而除了這個女人之外,皇城之中另外那個身份尊貴的女人,卻是鮮少有人提及。作為當今皇上的正妻,端坐雍和宮的皇後娘娘,這許多年愣是半點沒給百姓什麼談資,作亂的妃子倒有不少,有人隨口便可說出兩個,但我們的皇後既不會冷著臉出麵整治,讓人戲說一聲“正妻鬥小妾啦”;也不會以溫柔的笑臉寬容的胸懷去包容,讓百姓私下有揣度的空間,想她究竟是涵養了得呢還是城府了得。這些都沒有,因為帝後失和,且皇後不為太後所喜,空頂著皇後的名頭,也沒有落下什麼被處罰的行令,卻實際上確確實實坐實了被圈禁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