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哀愁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如這般的美好,如這般的婉瑩,如這般燦若星子的閃爍。濯濯的銀河,沙礫橫亙的河床,苔癬喂養的月光,是否飽含著千年的青澀,一夢千年,那是誰的幽夢,在年年歲歲中輕叩著初心依舊。試問卷簾人,如約昨日美麗的時光,一段段剪影,或窈窕,或纖柔,或清絕,或堅毅,或隱忍。她們或在亂世紛爭中揮毫狂書,或在太平盛世裏賦詩吟哦,或在青青的草甸上仰望故土,承受“羌笛何須怨楊柳”的淒苦,又或在江南的雨霧中搖漿山水朦朧,泛舟詩情畫意,抵達信仰的彼岸。那渡口,多少人揮揮手,多少人轉身後,一幕幕背影剝落下的層層雋秀,在日月中恒遠,亮透。

她們是一群美麗的女子,踏浪而來,浣洗而來,笙歌而來,書香而來,從天南地北,從曆史長河,從烽火煙雲,從四麵八方,從詩畫詞意中款款而來。她們是碧碧的珠玉,是沉香的梅朵,是墨色的文華,她們醉美了華夏五千年的中國畫軸,如同孔雀開屏,漸次展開著。

·夢的哀愁

每個女子都有一件夢的衣裳,從點翠的青蘢起,這夢似網,似藩籬,似木格窗上橘紅的影子,微微在輕蹙、變幻著,惹人一輩子去追隨,去編織,這是一個夢的承諾。

她說:“昨宵結得夢夤緣。水雲間,俏無言,爭奈醒來,愁恨又依然。”

她說:“鶯語驚殘夢,輕妝改淚容。”

她說:“蕭蕭風雨夜,驚夢複添愁。”怎一個驚夢,夢裏愈添愁,愁上妝容。

她說:“多情滿天墜粉,偏隻累雙卿,夢裏空拈。”道是“筭春頭春尾,也難筭、春夢春醒。甚春魔,做一場春夢,春誤雙卿!”“推下淒涼,一個雙卿。”“才喜雙卿,又怒雙卿。”

她是賀雙卿,才情無雙的農家女詩人,她是一個最美麗的奇跡。她有一件夢的衣裳,夢鎖生命的哀傷,左手簸箕,右手文華。

她是為夢而生的女子,詩意入夢,詩情如夢,詩風似夢。

她的夢裏,“風鈴寂寂曙光新,好夢驚回一度春。何處賣花聲太早,曉妝催起畫樓人。”她的夢裏,“膏殘燈盡夜淒淒,夢淡如煙去往遲。斜月半簾人不見,忍寒小立板橋西。”

她是在夢中泅渡生命的纖纖女子,夢一生,一生為夢,夢中來,夢裏去,朝朝暮暮的夢,字字如珠盤玉落般的晶瑩剔透,鐫入在夢中。

那些串起又灑落的夢,在女詩人的素手中,溶溶地通透碧綠著,一顆顆覺醒似得,性靈機巧,圓潤。

“曉夢隨疏鍾,飄然躡雲霞。因緣安期生,邂逅萼綠華。”她在《如夢令》中快樂成長,“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她“濃睡不消殘酒”,青春無邪,在亦幻亦真中“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她的夢,“應是綠肥紅瘦”,充滿了俏皮的活潑。

她是中國女才子的一杆旗幟,她是璀璨星鬥中最亮的一顆,她是後來人敬仰的易安居士,她是夢的一個傳說,高高的風標。

她們溫婉似水,也執手有力。

她們醉夢一生,一生追夢。她們是一卷卷水墨丹青中點絳的緋紅,鮮妍中,掩不去似夢非夢的哀愁。

人生如夢,一世驚夢。

·愛與哀愁

因為有愛,這人世間情味濃烈,骨肉相連,心心相印。

因為有愛,人人心中都燃燒著一簇小火苗,暖暖的,似無怨無悔的明燈,伴著愛人走天涯。

因為有愛,生命延續,萬物輪回,就像詩人們訴不盡的真情,道不完的摯愛,說不清的深意。她們,在愛的潑墨中,尤為出彩!

“一別之後,二地相懸。雖說是三四月,誰又知五六年。七弦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斷,十裏長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係念,萬般無奈把郎怨。”斷腸人,天涯盡數情與緣,想與念,癡與癲,誰不動心這粒粒顆顆的字字珠玉,豈止是打動了司馬相如,有情人皆會為之所動。

欲問愛,何為愛,何有愛?愛是執著,愛是爭取,愛是彼此的堅守。明朝女詩人謝五娘道:“卓輦黎生先有聘,風流種子後相親。桃花已入劉郎手,不許漁人再問津。”我與有緣人早締結了緣分,媒妁為憑,情意在先,姻緣自是天成,怎可改聘他人,即使他擁有權勢、富有,怎奈我愛意堅決、去意已定。這樣的女子,敢愛,敢恨,敢道人間真理和真情,不為勢力所動容。

愛,伴隨著甜蜜的初始,愛,包裹著濃濃的蜜意,愛有分離時的淒淒,愛是抵對中的謙讓,愛是淺淺一抹愁,是一絲絲隱隱的疼。愛與哀愁,是難以解開的結,相生不相離。

“新裂齊紈扇,皎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以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風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這是帝王的愛啊,幾分真,幾分熱,還有幾分留與何人?總歸是,秋涼團扇,在君恩淡薄中一年又一年的反轉輕輕的微風,來去有意,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