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萬裏,閑雲來去——
我挑著眉,看了看天色,笑眯眯地揪了一隻柳葉,放在口裏吹了起來——
音似飛哨,又似脆笛,還挺動聽!我一邊吹著,一邊使勁踩著腳下的草地。
這草皮舒服呀,夠厚,夠軟,十分有彈性,像哪家最手巧的娘子編出的毯子。
眼珠子一轉,我就脫了鞋,抽掉布襪,再把鞋襪往搭鏈裏隨便一塞,就光著腳丫子踩著走——
我踩,我踩踩踩!我走,我走走走!
有點露水?不打緊,最重要的是千千萬萬株草芽兒爭先恐後在撓著腳心的滋味,太舒服!
還有,這片草原得有多大?像是連到了天邊,看也看不到頭,一望無際的綠將那藍天襯得更藍、白雲襯得更白,連鳥兒也襯得更自在……
嘿嘿,我也夠自在!
春光美景,加上小風吹著臉,腳丫子又想怎樣舒展就怎樣舒展著,不快活怎麼行?
而快活了就想吼兩嗓子,於是將柳葉拋了,雙掌圈在嘴邊,拉開了架勢——
“嗨——”
放聲嚎,讓聲音穿九宵!
“嗨——”
這聲更比那聲高,丹田氣,是般吼聲比不上的,如同箭出弦,寶劍出鞘。
“燕子高飛白雲飄,
山色遙遙風在笑,
雲下風中,一朵花開正年少!”
狼嚎著,這方天下,隻我一個,想嚎就嚎!當然,咱嚎得有滋有味,想說成是“唱”也可以,瞧瞧那柳條搖來擺去的,可不是被咱嚎唱得手舞足蹈起來?
“嗨,姑娘我就是這朵花,
不嬌不媚不小俏,
膽氣一身英姿豪,
舉世無雙縱天驕!
我咯吱吱笑,
我咯吱吱笑,
笑得屁股跟著搖,
搖到天邊你莫管,
不是你家的管不著!
哎呀呀,管呀管不著!”
極盡所能地讓聲音達到極限,不求婉轉,隻求嘹亮、讓震憾與痛快同在!(我不知道這聲調在數千年後被稱為“原生態”,但現在我確實痛快了!)
哈哈哈哈……
末了,再配上哈哈大笑,真正是情景一致,歌詞到位。笑得也是肺氣盡除,一身輕鬆,再甩一甩身子,緊一緊腰帶,讓歌聲繼續,腳下不停——
咦?
一種聲響傳入耳朵裏——
是除了風聲、鳥飛聲與我的嚎叫聲以外的聲響。有些細碎,也很清脆,“叮鈴”“叮鈴”,像某種輕快的樂曲,乘著風飄來。
這片草原雖比不上塞外的千裏大草原,但在中原內陸可是最大的一片,至少我走了快三個時辰了也沒望到頭。
正因為遼闊,任何聲音傳在上麵時,都像是從四麵八方飄來的,極難辯清倒底是來自哪個方向。
可這聲一入耳,我就確定是來自身後!並且是在以一種不慢的速度接近著。
不是它好辯,是因為在辯它的耳朵長在咱身上,而且,我確定那是鈴鐺聲。
眉眼一轉,也不回頭看,鈴鐺聲裏還夾雜著某種牲口的“得得”奔跑聲,以接近的速度判斷,片刻後它就會到了我身後甚至超過我,既然遲早會看到,又何須回頭?
反正絕對不是“追兵”!
繼續嚎唱著,順便用腳趾頭夾下幾朵路過的野花再踢拋在風中,不消片刻,鈴鐺聲果然就到了近前,也果然在超我而過。
“嗬嗬……”但在超過時,有一道笑聲很不合時宜地傳來——
“喲,這是哪家的妹妹如此逍遙?足不蹬履,袖不遮臂,連歌曲兒也好不……嗯……”略微停頓後,那聲音繼續,“好不讓人意外!”
是好不讓人掉牙吧?
“屁股”兩個字可不是誰都敢講出來的,就連我那幾個師兄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放在嘴邊。隻有我從不避諱,常常十分“坦蕩”地想吐就吐,也被老爹無數次恨鐵不成鋼地拿著大刀追砍在身後,
而這一次我不但又吐了出來,並且吐得是如此大聲,許是驚住了這位?
又挑了挑眉,旁邊便出現一頭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