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四野又複清靜,沒了老頭與驢子礙眼,渾身又舒爽了。
“嗨——
燕子高飛白雲飄,
一朵花開正年少,
姑娘我正是那朵花,
一路走來一路笑!
我咯吱吱笑,
我咯吱吱笑,
笑得屁股跟著搖,
搖到天邊你莫管,
不是你家的管不著!
哎呀呀,管呀管不著!”
草色無限,歌聲無限,原來離了老爹的心情就是好!
說起來,這是咱頭一遭自個兒單獨出門。
以往總是呼啦啦一票人,常常是出也匆匆,回也匆匆,雖然大家在一起痛快來去的日子很不錯,但無奈俺有個小氣老爹!
老爹之摳門小氣,是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的。
每一次外出,生怕我們花費的盤纏多了,從來都是死催活催,讓我們辦完事就速速回去,還派了個“管家婆”般的大師兄在旁監督。
於是,每一回出門都不得盡興,省吃儉用,還要忍受嘮叨。見了好酒不能隨意喝,遇了好肉不能盡情嚐,要想開縈,還得自己動手上野外打撈去。
哪裏會像現在這樣,隻攜一柄長劍,一張搭鏈來得更簡單利落?
而且想去哪去哪,想幹啥幹啥!想喝什麼喝什麼,想吃嘛吃嘛!
一個人,才是真正的遊俠,前提是得避開老爹他們。至少在老爹的氣頭還沒下去仍想將我剝皮之前,是絕對不能被他找到的。
於是一路走來,專撿荒無人煙處,他要想找到我,難!就算他知道我不會走尋常路,但這種路多了去了,他怎麼找?
嘿嘿,就讓他慢慢找去吧,我是神清氣爽,精神抖擻,無人處更是複我本性!
現在日頭又南移了不少,草地上露水全消,越發柔軟舒爽,我再將雙臂伸展——
“青山頭下枕,
長河腰間束,
風雷手中托,
日月腳下踩!
揚眉一笑就是我,得意又快活!”
飛鳥掠過,我展著的雙臂雖然不是真正的翅膀,但這麼著,也挺像那個飛上了天正俯看著山河的鳥。
樂陶陶中,又一種聲音傳來——
咦?難不成今兒個人人都喜歡起了這不應該是人走的路?剛過了一頭驢,又來了什麼東西?
“軲轆”“軲轆”……像是車輪轉動聲,卻又不像。
太輕悄了,車轍聲不會這麼輕悄,而它早就在從遠處移近,並且也是來自身後。隻是我自顧自中未加理會,現在,它越來越近,也越來越聽得分明,卻怎麼聽又怎麼像是車輪聲?
簡直是既像、又不像,好奇心升起了那麼一點點,回頭去看——
真是一輛車?!
雙轅馬,烏蓬倉,普普通通。一個車夫當前坐著,左手拿鞭,右手勒韁,在春風裏輕快地靠近……
雖在前進,卻沒發出多少聲音,甚至可以說是極其安靜的。
那是什麼輪子?摩擦聲那麼小?
再看車夫,鬥笠灰衣,身形繃直,如果不是牽著韁繩的手正隨著馬身的動而動著,簡直會讓人以為是一塊石頭杵在車轅上!
而拉車的兩匹馬,四隻粗短,毛色混雜,離“神駿”兩個字距離也遠得很,腳步踏得倒是不錯,起落一致,步步輕盈,速度也穩定。不快不慢地像是永遠都會是那樣輕鬆簡單地奔跑、奔跑、再奔跑……
整個看過去,車、人、馬、草原、天空,就像一幅畫!
而那輛車就是正從畫中走出——
又像是從天邊雲中奔下。
隨著越離越近,眼睛又瞄向了車輪處——
左瞅右瞅,那都是很普通的木紋,沒啥稀奇的嘛,但怎麼就能發出那麼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