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子沒說什麼。
武當派掌門雖然難殺一些,但他畢竟從未失過手。他也不覺得自己會失手。更何況,殺了張掌門,他一定能躋身殺手榜前三,同紅鸞並肩。
所以逍遙子像以往那樣回答一聲“好”,轉身走出廳堂。
後來他無數次想起這一幕,發瘋一樣回憶這個時候周天海的眼神。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了,隻有一張冷冰冰的麵具橫亙在記憶裏。
武當山。
比武大會前夕,山上燈火通明,人頭攢動。逍遙子將行李寄存在山腳楚國客棧裏,混在人群中上了山。趁著夜色,飛簷走壁,一路摸進武當派裏。
武當弟子都似出去迎來送往了,派中守衛稀少。他輕輕鬆鬆潛進張掌門的臥房。房中果然有一人臥在床上,響著微微鼾聲。
逍遙子悄無聲息拔出劍,一步一步朝那人走去。
梁上忽然嘩啦一聲,一張大網從天而降!
逍遙子一驚,當即掉轉身撞開窗戶縱身躍出。窗外突然亮起無數火把,喊聲四起。逍遙子翻身就要上屋,斜刺裏一股掌風猛襲而來,雄渾剛硬,瞬間封住他所有退路。
逍遙子心下發冷,也隻有挺劍相抗。可又有一把長劍,一根打狗棒從旁襲來。逍遙子頓時吃力,被迫退回屋子。才退了兩步,他驟然停下。
一道冰冷劍鋒從後抵在他頸邊,寒氣入骨。
這下栽了。
逍遙子站在屋中,腦子裏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屋裏亮起燈,許多人走進來,竟然都是各大門派的掌門舵主。
“情報果然不錯。”“暗河這回失算了……”“廢什麼話,殺了他吧。”
有人走進來:“住手。”
逍遙子抬起頭,看見武當派掌門須發皆白的臉。張道玄沉聲道:“他不過是個殺手,奉命行事罷了。暗河不除,殺他一個,也無甚益處。”
丐幫幫主忽然道:“不殺他,但可懲一儆百,滅滅暗河威風。”
許多人連聲附和:“不錯,讓所有人看看,這就是暗河殺手的下場。”“敗了暗河名聲,想必他們也再難混下去。”“哈哈,周天海的臉色,多半好看得很。”
比武大會第一天,人山人海,喧鬧震天。
沒什麼。
逍遙子看著地麵。他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有一些枯葉飄落在影子上。
沒什麼。沒被殺掉,已經算走了大運。被吊起來示眾罷了,沒什麼。
他數著地上落葉,一片兩片三片四片。反反複複。不能停,停下就會瞬間崩潰。一片兩片三片四片。秋天來了,葉子變黃了。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無數人在叫他的名字。原來人海潮聲也能讓人恐懼,讓人忽然間軟弱得想哭。
榮引,榮引。我叫小七,逍遙子不是我。他們說的不是我。
他心底一個聲音在叫囂,同千千萬萬人對抗,徒勞無力。
如果他不是逍遙子,他就什麼都沒有了。如果他是逍遙子,那他正在被千千萬萬人嘲笑謾罵羞辱。多麼難當。想後退,逃走,蜷縮在最遠的黑暗的角落,或者躲到一個人身後。榮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