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引不會來救他,紅鸞也不會。他們不知道他在武當山出事了。
沒有人來救他。
那麼深切的孤獨和絕望,五髒六腑都在燃燒。
腳步聲逼近了,人潮湧來。逍遙子死死盯著地上落葉,拚命地數,一片兩片三片四片。手腕在繩子裏掙動,徒勞,徒勞。有人粗暴地拉起他的頭發。沒法低頭了,他不得不直麵這場熱鬧。人山人海,眾目睽睽,真熱鬧。
重重一個耳光。
哄堂大笑。
好玩嗎。他很想譏諷地問,卻有水霧迅速彌漫眼眶。許多張臉許多雙手在麵前晃動,他聽見的隻有笑聲。原來所有人都很快樂。一場正義的狂歡,每個人都是英雄。無論做什麼,都沒有罪。
暗河的殺手要刺殺武當掌門。這條理由已足夠。
斑斑點點的鮮血滴下,落在枯葉上。無數腳步來回踐踏,枯葉化成塵埃。他為什麼不能化成塵埃,隨風飄散,逃到千萬裏之外。
……當然能。
殺手用來自盡的毒藥,就藏在嘴裏。十三歲出道以來,他從未失手,每次隻是例行公事帶上。可今天,是不是已經到了時候。
隻要吞下毒藥,就不必再麵對這場萬箭穿心的煎熬。
隻要一個動作,就可以馬上解脫。
逍遙子終究沒有吞下毒藥。
還沒有同榮引道別,還沒有給紅鸞一個承諾,還沒有教小寶劍法,甚至連謝良和秋三娘的喜酒也沒喝上。周天海養他一場,也沒給個交代。
算了。
還有這麼多遺憾,不死了。
比武大會一共開了六天。六天裏一直有人喂他吃喝,他沒有抗拒,雖然他不敢去想到底喝的什麼吃的什麼。
無論如何,他總算熬到最後一天。可是仍然有無數義憤填膺的人圍在這棵樹前。有人提了一桶汙水擠過來,當頭澆下。逍遙子勉強抬起頭,六天以來第一次開口:“我沒暈,不用澆。”
這句譏誚的話瞬間激怒周圍的人,一時間拳頭樹棍石子呼嘯而來。澆水那人也似大怒,揮拳打去。逍遙子沒有躲,雙手反綁,沒辦法躲。
這一拳重重落在右肩。
逍遙子忽然睜大眼睛!
他一直麻木的右手一下子有了知覺。那人連踢帶打,手不留情,片刻之間不露痕跡解開他身上所有穴道。而後這人一把揪住他的頭發,膝蓋狠狠一頂。
他疼得悶哼一聲弓起背,卻聽這人附耳輕聲道:“是我。紅鸞給的麵具。晚上再跑,她在山下等你。”
一把極薄的小刀塞了過來。逍遙子眼眶忽然紅了,綁在背後的手握緊小刀,咬牙:“謝……良……”
謝良歎口氣:“看你跟個猴子似的吊這兒,忍不住想動手啊。”又是一陣拳打腳踢,卻巧妙地將周圍人全數擋開。完了他心滿意足歎道:“痛快!實在痛快!”
逍遙子拚盡所有力氣吼:“滾!!”
謝良滾了。可大家一看這個死氣沉沉的家夥又生龍活虎起來,一致決定再給他點教訓。所以後來逍遙子覺得,就算謝良冒死上山救了他,也是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