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陵文帝錦元二年三月十三,京城乍暖還寒,通往皇宮的朱雀大街兩旁被京畿駐軍緊密封鎖著,持戟肅立的駐軍後方人潮湧動,相對於街邊萬人空巷的擁擠場麵,街中行進的隊伍卻有序而肅然----紫袍的攝政王身旁一左一右地跟著玄袍的定北侯父女和一個藍袍的外族人,那個手中抱著一具屍體的外族人在這些人中尤其顯眼,這幾人身後跟了一隊黑衣人,黑衣人的身後又跟著一隊白衣銀甲的軍士,一行人就這樣緩步向皇宮行進著.當最後一個軍士踏入宮門後,沉重的朱漆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文帝端坐在大殿的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君雅一行人緩緩步入殿下.早已在殿下候著的西涼大使一行看見子範和子範所抱著的獨孤軒的屍體,都吃了很大一驚,大使張嘴正要說什麼,但子範視而不見地越過他走向殿前
君雅等人走到殿前齊齊跪下口稱:“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刻抱著獨孤軒鶴立雞群般的獨立於眾人中的子範尤為惹人注目.
“放肆……”內侍訓斥的話還沒說完,就在子範冷厲眼神的注視下,生生地將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作為西涼的君主,”子範淡笑著對龍椅上的文帝如是說著讓殿下很多人措手不及的驚人之語,“朕想,朕可以不用對任何人行跪禮----包括陛下您!”
什麼?!這個不起眼了子範居然會是西涼的武烈帝?!?!
太師聞得此言,手在袖中顫抖不已
如此看來,宇文成應該,不,他肯定是一早就知道的,所以才一再想要借自己的手暗殺子範,要是成功的話,東陵西涼就此反目,他羝狄正好借此良機坐收漁翁之利,就是不成功,也牽扯不到他身上……
真是妙哉,宇文成,你算計得真是妙啊,老夫千算萬算,就沒算到你這陰毒的邪招!!
現下看來,趙君雅應該早知此事,所以那次禁府之火,他能保武烈帝平安,而自己居然對此渾然不覺……
太師越想越後怕,手心竟漸漸泛起一陣冷汗……
“哦,這麼說,你是西涼的武烈帝?”文帝緩緩地開口問道
“正是,貴國的攝政王早知吾身份,另有國書獻上,”子範沉聲對身後的大使令道,“將國書呈獻東陵文皇帝!”
大使低低應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包,內侍忙接過送呈文帝禦覽.
文帝將國書打開,看了一遍後點了點頭,問立於殿下的子範道:“朕倒是好奇得很,武烈帝既是親臨我東陵,為何不早以真身示人?”
子範看了看懷中抱著的獨孤軒,苦笑了下:“陛下,您可知,此人是誰?”
而後不等文帝回答,便徑自接著說道:“此人便是朕的皇兄,西涼的嫡皇子----懿德太子是也!”
文帝聞言臉色變了變,殿下之人除君雅,定北侯等知情人外,也莫不被這一消息驚得不知所以,一時滿大殿之人皆僵跪於地,不敢動,亦不敢言
“朕的皇兄為救朕,於貴國被害!”子範一字一頓地吐出讓所有人如芒在背的一句話
“什麼?!”文帝拍案而起,目光與殿下的子範遙相對峙
“咳咳……”君蘭輕咳了聲,身邊的宮女連忙用絲帕將她咳出的湯藥拭去
側過頭避開宮女又喂到唇邊的湯匙,君蘭低喘著問剛從門外走進的一個老嬤嬤:“現在怎麼樣?”
“現下攝政王已進宮了,正在勤政殿麵聖!”老嬤嬤低聲回道
“隻有攝政王嗎?還有沒有其它人?”君蘭有些尖銳地揚高了聲音!
老嬤嬤忽然重重地跪下:“奴婢該死,不敢說那些驚人之詞驚嚇公主!”
君蘭輕抿了抿唇,歎道:“說吧,讓你去打聽,就是要知道現在朝堂上的情況到底壞到了什麼地步!”
老嬤嬤邊叩首邊低泣道:“現在情況很糟糕,攝政王帶了定北侯和淩塵郡主麵聖,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你盡管說!”君蘭輕聲說
“還有,攝政王這次把那個子範也帶來了,他居然就是西涼的武烈帝,更糟糕的是…是……武烈帝抱著一具屍體來麵聖,說是懿德太子的屍體,還說懿德太子在我東陵被害,現下勤政殿亂得很,奴婢聽得此事,不敢耽擱,馬上回報!”老嬤嬤低泣回道
“……”君蘭聞得此言沉靜了一會,便掀開被子,一腳踏下床
"公主,不可!"老嬤嬤連忙同一眾宮人上前扶住君蘭,勸阻道
"放手!"君蘭輕喘著令道,"給我換朝服,我要去勤政殿,給我通傳去!"
"可是公主,您現在還不能去勤政殿的......"老嬤嬤勸道
"讓你去你就去!"君蘭咬牙狠道,“不然就來不及了!”
老嬤嬤看了君蘭一眼,低泣著:“是,奴婢這就去!”
君蘭隻一揮手,便不再理會她了,轉頭吩咐身邊的宮女:“你們將那套西涼送來的朝服給我拿來!”
勤政殿內氣氛詭譎,一幹人等皆眼觀鼻,鼻觀心,做壁上觀
"對於貴國和親的誠意,朕完全相信,但之前所發生的事,也確是頗耐人尋味......"文帝邊說邊掃了眼殿下的太師和君雅,兩人皆是無甚反應.
“對此朕也能了解,但所有這一切,皆是有人從中作梗,妄圖破壞兩國和親所為,對此朕也甚表遺憾,但西涼欲與東陵親善之心從未有變,朕對和親一事更決不會因此而動搖!”子範言畢,便抬首與端坐在龍椅上的文帝對視,眼中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文皇帝已經說了,對於貴國和親的誠意,皇上是完全相信的,但對於武烈陛下的解釋,我東陵卻是無法接受的!”一直在旁不出聲的太師,這時兀地開口道,“我東陵也都願意相信武烈陛下所說之事,但陛下不覺得應該解釋得更詳細些,或者,拿出能讓人信服的證據來嗎?”
子範嘴角滑過一絲冷笑:“太師所言甚是,發生此等之事,朕若不解釋清楚,便是太不把兩國的國體和福祉當一回事了!為了把整件事搞清楚,朕就把這事從頭理一遍,若有什麼不清楚的……”
子範停了下來,看了君雅一眼,對文帝說:“陛下,就請你讓攝政王來補充吧,畢竟,從朕進入禁府之後,所有的事,王爺應該都有調查吧!”
文帝聞言看了看子範,又看了看君雅,君雅朝文帝輕點了點頭,文帝便大聲允道:“朕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