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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2日,山南省,江州市。
上午十二點,躍層二樓窗簾大部分拉上,隻留下一條巴掌寬的縫隙。窗外就是香樟樹頂部,透過窗簾縫隙可以見到綠油油香樟樹葉。紗窗上沾有厚厚一層灰,至少有五、六年沒有清理過。
侯天明瞪著眼睛看了兩個小時天花板才從床上撐起身,到屋外用開水器接了一杯水,狠狠地灌進肚子。
這是一套四室二廳躍層商住房,兒子侯榮輝和前妻張小青住在樓下,他住在樓上。樓上樓下各有一道門,雖然三人同住一套房子,各進各門,很少交集。
侯天明在小區外食店買回八個大饅頭。他將六個大饅頭放進樓下客廳冰箱,拿了兩個大饅頭坐在餐桌前,仔細地往大饅頭上抹腐乳。厚厚一層腐乳給冷饅頭增加了特殊香味,讓他久吃不厭。如果夾上幾塊肥燒白,冷饅頭變成無上美味。
讀高中的兒子侯榮輝平時住校,不回家。隻有周末侯榮輝回家時,家中才會飄起飯菜香味。每當這時,侯天明會在樓上毫無尊嚴地流口水。下樓取饅頭時,他經常會悄悄偷吃前妻張小青放在冰箱裏的肉菜,偷吃之後,他總會特別痛恨自己沒有骨氣。
侯天明原本可以在躍層二樓安一台冰箱。離婚以後,他沒有買冰箱,一直將食物放在樓下冰箱裏。前妻張小青也沒有將他放進冰箱的饅頭、雞蛋、牛奶扔出去。
這是這一對離婚夫妻難得的默契。
關緊房門,打開電腦,套上耳機。侯天明打開電腦D盤,在一個英文標識的文件夾裏麵打到一個文件夾,文件夾裏有三十來個文件夾,再打開一個特殊標識的文件夾,就如愛麗絲一樣,頓時進入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太怪了,為什麼從三級直接跳到了特級,沒有一點過渡。好片難求啊。”侯天明很久沒有過夫妻生活了。自從十年前身體吹氣球一般長胖以後,欲望如潮水一般朝遠方退去。退去不等於沒有,長時間積累起來的欲望需要發泄,發泄就靠這些運動大片。他不喜歡三級片,太素,不喜歡特級毛片,太葷。遺憾的是從三級到特級幾乎沒有過渡,更缺少有情節且畫麵精致的好片。
打開電腦,熟悉畫麵歡樂地跳了出來。直到最精彩一段演完,他發現胯下命根仍然軟軟的沒有反應。他悲傷地把電腦關掉,自嘲道:“都說年輕時金子多銀子少,我才三十六歲,怎麼金子和銀子一樣少。”
在椅子上呆坐了一會,侯天明情緒越發低落,看動作片打手槍這個基本動作都無法完成,人生還有什麼意思。他蹣跚地走到日曆旁,重新查看日曆,心道:“今天是星期六,怎麼兩個人都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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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服裝城外的餐廳裏,張小青和馬海軍坐在二樓落地窗前吃飯。今天是星期六,張小青沒有回家。雖然周六到哪裏去是她的自由,想起家中無比令人憎惡的胖子沒有飯吃,心有不安。
“我喝葡萄酒,隻看重內心感受。盡管是同一杯葡萄酒,每個人感受到的氣味與口感都不同,隻信專家而忽略自己的判斷力與喜好,你會發現那杯酒沒有你想像中那麼令人感動。”馬海軍身穿雪白襯衣,領帶一絲不苟地掛在脖子上。他輕輕握著杯腳,小口啜飲葡萄酒,侃侃而談。
張小青腦海中浮現起十幾年前大學時代馬海軍的樣子。無論天晴或是下雨,馬海軍總是穿著有三厘米後跟的人造革皮鞋,皮鞋兩側都補過,腳背還勉強保持完整。在九十年代初電腦高端而神秘,到機房上電腦課必須要換拖鞋,拉上窗簾。有一天上電腦課,馬海軍急匆匆從外校趕回來,直接進了機房。年輕漂亮的女老師剛開始上課,看見同學們紛紛捂住鼻子,正在詢問何事,就聞到一股濃烈臭豆腐味道撲鼻而來,她頓時生氣地道:“誰把臭豆腐帶到電腦房,這是密閉空間,太不象話了。誰,站出來。”
沒有人站出來。同學們眼光都望向了馬海軍。馬海軍半邊臉紅半邊臉青,頭垂到膝蓋上。女老師走近馬海軍就被濃烈的臭味熏得直往後退,她終於明白這是什麼臭味,驚得接連後退,怒道:“你是大學生,怎麼不講究個人衛生,立刻出去,以後不洗澡不準進電腦房。”
馬海軍在眾人嘲笑中落荒而逃。他回去以後將散發著臭味的人造革皮鞋用水衝了半個小時。鞋子曬幹以後嚴重變形,無法再穿。從此,他扔掉外表好看卻總是散發異味的人造革皮鞋,重新穿上解放牌黃膠鞋。
因為了解馬海軍的過去,張小青聽到其關於紅酒的一番評論,差點笑了出來。她低頭忍住笑,道:“你在江州教委工作,端著鐵飯碗,怎麼會到電科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