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開始,侯天明存了很多安定片,似乎冥冥之中在等待著這一天。鼻子被打爆,這是壓倒生活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脫下圓領老頭衫,擦幹淨鼻血,把自己弄得整潔一些,鄭重地拿出了一個瓶子。
“一粒、兩料、三粒……一百五十粒。”
白色小藥片如千軍萬馬,擺滿了一桌子。
把藥片倒出來輕易,裝回藥瓶子費勁。侯天明最初是一粒一粒將小白藥片裝進瓶子裏,後來胖手指酸痛難忍,就將藥瓶子放在書桌邊緣,用寬厚手掌將藥片掃到書桌邊緣,推進瓶口。藥片被推進瓶子,如台球入袋。
完成整個過程花費了半個多小時,有七八粒藥片掉在地上。侯天明肚大腰粗,彎腰是一件極為艱難的事情,從地上撿起小藥片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如彎腰係鞋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樣。
他站在屋子裏想了一會,還是采用老辦法,撕開一粒口香糖包裝,放在嘴裏嚼出粘性以後,放在一根折斷塑料掃帚把的前端正。有了這個得力工具,如少年時期用麵筋粘樹蟬一樣,撿起掉在地上的口香糖就易如反掌。
他輕車熟路地粘起口香糖,從口香糖上麵取下,放下小瓶子裏.
瓶子是極為普通的藥瓶,印有感冒清四個字。這是賣羊頭掛狗肉,瓶子裏白色藥粒不是感冒清片,是地西泮片,俗稱安定片。安定片屬於國家管製性藥品,藥店不允許賣。侯天明每次到醫院去,總能順利開到藥。原因很簡單,他太胖了,說什麼病情醫生都會相信。每次開個6、7片,積少成多,裝了滿滿一瓶。
他估計自己超重,需要更多的藥才能有效果。今天數了一遍,藥片數量達到了一百五十片。
真到了最後的解脫時刻,侯天明有一種解脫感。
侯天明將藥瓶拿在手裏盯著看了一會。他站起身,走到書櫃,變腰拉出下麵的大抽屜,取出一個帶鎖的小木盒子。淡紅色木盒子裏麵裝了一些私人物品,最上麵是一個綠本本,綠本本上寫著“離婚證”三個字。
“為什麼離婚證要弄成綠色的,和戴了綠帽子一樣。”侯天明咕噥了一句,翻開了離婚證。離婚證上有自己的相片,那時估計也就一百四十多斤吧,而如今體重已經沒有體重秤能夠承受,站上去絕對爆表。他知道自己胖,到底多重是一個謎。在離婚證上的臉還能清晰地看得出輪廓,那時的自己還是一個帥氣男人。現在胖得沒有了輪廓,五官陷入肉中變得模糊不清。
將離婚證放在桌上,侯天明取出的第二件物品是《憤怒的拳頭》獲獎證書。這是十年前的獲獎作品,銷售量更是達到了驚人的七十萬冊。這本書帶給他財富、榮耀、鮮花和掌聲,同時也與離婚證有因果關係。
他將獲獎證書扔到桌上,拿起一張相片。這是一家三口的相片,妻子剛結束哺乳,是一個豐腴而幸福的女人。兒子一歲多,虎頭虎腦,體格健壯。這是最滿意的一張全家福,在十四年前照的。那時他們很窮,是下了決心才帶著兒子走進影樓。因為隻照一張相片,拒絕了相館老板的推銷,還頗受了些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