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天明囁嚅道:“老聶,今天不談這個,喝酒。”
酒入愁腸,更醉人,半瓶茅台下肚子,侯天明醉意朦朧地道:“老聶說得對,我確實不應該寫小說,痛快一陣子,痛苦一輩子。寫了《憤怒的拳頭》以後,我就江郎才盡了,再也寫不出暢銷小說了。”
聊了些醉話,侯天明在一樓找了間寢室,倒頭就睡。頭剛靠在枕頭上,鼾聲就響了起來。
聶武看著一堆肉山就禁不住搖頭,以前訓練有素的人到了中年以後,隻要不堅持鍛煉,發福是跑不掉的,但是胖到侯天明這樣驚心動魄,確實少見。望著曾經在一起揮灑過汗水的兄弟,既焦急,又無可奈何。
八仙桌旁,放在帆布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聶武最初不準備接手機,繼續慢條斯理地喝酒。誰知手機不停地響動,直接影響了喝酒的興致。他拿起手機,見號碼沒有名字,估計是騷擾電話,接通後道:“找誰?”
……
打電話的是張小青,她聽到沙啞低沉的口音便長長地鬆了一口勁,道:“聶校,我是小青,侯天明在不在你哪裏?”
聶武嗬嗬笑了起來,道:“還聽得出我的聲音?”
張小青道:“聶校的聲音就算再隔個十年八年,我都聽得出。侯天明,他在做什麼?”
聶武道:“他在我這裏喝了半瓶酒,醉了,在床上睡覺。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天明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很不好啊。”
電話對麵傳來張小青抑製不住的抽泣聲,“聶校,你把他看緊一些,我馬上過來。我回家時,看見了一封信、三萬塊錢,在桌上還有一個瓶子,滿滿一瓶子安定片。”
“搞什麼名堂,弄這麼安定片。你放心,我把他盯著,你趕緊過來。”聶武來到寢室,坐在侯天明對麵,皺眉看著床上顫動肉山。
很快,張小青出現在門前,身上帶著一股冷意。她身形削瘦,眼角有淺淺魚尾紋,耳邊頭發有些花白。
“張小青,天明是豪爽開郎的性格,怎麼會采取極端行為?”在聶武記憶深處,張小青依然是梳著馬尾巴的陽光女孩,生了小孩以後仍然年輕漂亮。幾年時間不見,陽光女孩被憔悴女人所代替。
“這幾年,他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了。”張小青緊緊握著藥瓶子,身體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她用力握緊瓶子,道:“聶校,等會他醒了以來,我跟他單獨談談。”
聶武輕輕地拍了拍張小青肩膀,道:“你們慢慢談吧,耐心點。現在是天明最困難的日子,無論如何,你要幫他。”他輕輕地關上房門,屋裏隻剩下兩人以及不時發出“”嗡嗡”聲的老式日光燈。
張小青眼裏蒙上一層霧水,往事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在心裏來回衝撞,激起無數浪花。想起往事,張小青原本強硬的心一下變得極為柔軟,伸手輕輕觸碰了前夫的額頭,觸碰之時神情溫柔,如同對待剛出生之時的小榮輝,總是擔心稍稍用力就將吹彈可破的皮膚弄破。
在睡夢中的侯天明半張著嘴,一臉憨態。平靜的睡眠隻是表象,等待了不到半個小時,侯天明猛然間發出類似蒸汽火車鳴長笛一樣的聲音,聲音極高,直刺天花板,似乎將天花板捅出一個大洞。
長笛聲打破了張小青溫柔心境,看著眼前大胖子,恨不得揪下幾塊肉來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