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天棒,一輩子都是天棒。”張小青無法想象侯天明穿著蛇皮馬甲招搖過市的畫麵,經過十年,侯天明還是個天棒,隻不過“天棒”的方式發生了轉變。
……
下午,侯榮輝正在房間裏玩遊戲,黃獅子鑽進了寢室,進屋就嚷道:“你怎麼搬到武校?這地方鳥不拉屎。”侯榮輝正在興致勃勃地玩《完美世界》,眼皮都沒有抬起來,道:“做手術,房子賣了。”黃獅子道:“你們家沒有存款?”侯榮輝道:“做手術前後花了四十多萬,後續還有不少費用,除了丁小熊他們家,擱在誰家都得賣房子。”
黃獅子出自於世安廠工人家庭,父母下崗以後做點小生意,家庭隻能說勉強維持,如果一下拿出幾十萬來治病,也隻能賣房子。他坐在侯榮輝旁邊,盯著電腦屏幕,激憤地道:“憑什麼有些人這麼有錢,丁小熊那輛奔馳六十多萬,我們這種人家就隻能賣房子治病。”
侯榮輝視線沒有從電腦屏幕中離開,道:“他老子敢殺人,你老子敢不敢?”
黃獅子道:“我爸是個木錘子,我媽都經常說老娘以前瞎了眼,寧嫁二流子,不嫁木錘子。”
侯榮輝將電腦推給黃獅子,叼起一枝沒有點燃的煙。黃獅子雙手在電腦前快速滑動,極為靈活,道:“我一直在想弄錢的門道,給丁小熊當馬仔,吃點殘湯剩水,憑什麼?等你能出來活動,我們哥倆自己搞。”
侯榮輝道:“我曉得你狗日的動了什麼心思,你平常和王朝小妹打得火熱,是不是想接披條,我警告你,混江湖可以,絕對不能做這種下流無恥的事情。”
黃獅子不屑地道:“說起你好純潔,這兩年,你還是睡了至少二十個小妹。”
黃獅子進屋以後,張小青警惕地站在走道上偷聽他們談話。這幾句話如針刺在身體上一樣難受,她輕手輕腳下了樓,來到了正在建設的減肥訓練中心。
減肥訓練中心建在以前的室內訓練場,房間重新刷白,增添了訓練器械。冷小軍原本想購買《尋找新生活》欄目裏使用的高檔器材,詢價以後才知道整套設施貴得咬手。他就退而求其次,不追求名牌,追求實用性。雖然整個訓練場器械都是雜牌子,但是整齊排列在一起倒有點規模效應,看上去很專業。
侯天明做過手術,不敢立刻投入訓練,就在場地裏慢步。
吳琳在指導冷小軍做器械運動,以保持減肥營成果。今年弄好場地,明年過了春節就要正式對外招人。有冠軍冷小軍、最胖胖子侯天明和最美教練吳琳三人構成的減肥營陣容,所有人都相信這個黃金組合一定會吸引來自全國各地的肥胖病患者。
張小青跟在侯天明身邊轉圈,深為憂慮地講述了黃獅子和侯榮輝的對話內容。侯天明沉思良久,道:“我們複婚吧,這樣我管理起來名正言順,否則他總有對抗心理。”
手術成功後,把侯榮輝的人生弄回正道變得比什麼都重要。張小青不再矯情,點頭道:“那就複婚吧。”
決定複婚後就是準備手續,張小青拿出鎖在櫃子時的戶口本,道:“我們戶口還在一起,手續更簡單。”侯天明道:“我們戶口一直在一起嗎?”張小青瞪了他一眼,道:“難道你一直不知道。”侯天明道:“我在那十年都是失魂落魄,根本沒有考慮戶口本。”
侯天明翻看戶口本的時候,張小青小心地試探道:“我們去算個八字,找個好日子去辦續,可不可以。”她知道侯天明就是一個天棒,一貫不相信算命這些事,如果他堅決拒絕,也隻能依了他,否則剛複婚就吵架,更不是好兆頭。
侯天明摩挲著戶口本表皮,道:“好啊,是要算一算,我們以前扯結婚證的時候,肯定沒有算命,命這個東西太玄妙了,還是要信一信。”
“你也信啊,我還以為你不信。”
“人是會變的,這十年關在樓上,我變了很多。”侯天明道:“我記得有一幅對聯專門說我們這種情況,上聯是‘一對新婚人’,下聯是‘兩幅舊行頭’。”張小青道:“流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橫批是什麼?”侯天明道:“以前的橫批是依舊如新,我覺得沒有意義,隻是對一種行為描述。”張小青道:“我想了一個橫批,重獲新生,好不好。”侯天明道:“太正了,沒有趣味,橫批是輕車熟路。”
兩人調笑一陣,籠罩在頭頂十年陰霾終於露出一條條裂縫,陽光普照大地,生活重新充滿了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