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蛇皮馬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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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電腦通電後緩慢開機,屏幕如老牛拉破車一樣打開。張小青道:“你其實還可以寫小說的,我們全家都需要錢,把房子買回來。”侯天明態度堅定地道:“我不寫小說,要做實在的事情。”

張小青將裝書的蛇皮袋收攏,準備扔掉。侯天明接過了蛇皮袋,一條條折好,邊折邊道:“蛇皮袋不能扔,下次搬家還能用。我們一起努力,爭取早點搬新家。”

侯天明和張小青其實還有一套位於世安廠六號大院的住房。這套房子當年已經賣給了職工,算上侯家住房。隻不過發生楊紅旗事件後,六號大院變成一處傷心地,侯天明和張小青都不願意提及這套住房,免得撕開共同的傷疤。

張小青幫著兒子收拾房間時,侯天明一動不動地望著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蛇皮袋。從《憤怒的拳頭》到現在有十來年了,所有榮耀都隨風而去,除了一台老吉普以外,他身無分文,沒有立錐之地,十幾年的人生可謂失敗到了極點的人生。

此時,到了與墮落十年徹底分手的時刻了。

侯天明惆悵地望著堆放整齊的蛇皮袋,一分鍾,十分鍾,半個小時,一個小時。他猛然間站起身,在抽屜一陣亂翻,找出一柄小剪刀。小剪刀在蛇皮袋裏穿行,剪出來一件蛇皮袋小馬甲。他試著穿了這件蛇皮小馬甲,太小。於是動手用小剪刀做了第二件,這一件蛇皮小馬甲非常合身。

“你穿的是什麼?我還以為是撿廢品的。”張小青出門遇到穿著蛇皮馬甲的前夫,吃驚地道。

“撿廢品的還能自食其力,能形成產業,我現在就是寄生蟲,連撿廢品的都不如。從今天起,我就把自己當成農民工,踏踏實實勞動。”

“你才割了肝,養好身體是主要任務,其他事情一點都不要想。你不要穿這個,太難看了。”

侯天明搖了搖頭,道:“我穿這件蛇皮馬甲,目的是提醒自己,絕對不可能重蹈覆轍。”

他堅持了自己的意見,還有意穿著蛇皮馬甲在武校內走來走去。

守門楊師傅、廚房老江和幾個武校學生分別遇見了穿著蛇皮馬甲的侯天明,頓時被蛇皮馬甲散發出來的魔力吸引,湊到跟前詢問蛇皮馬甲到底是什麼玩意。侯天明給出了一個統一答複:“我是布袋羅漢。布袋羅漢總是背著一個布袋,到了新世紀,布袋進行成了馬甲。”

很久以前拉練訓練營裏,他抽到一張紙牌,紙牌上是布袋羅漢。布袋羅漢佛教名稱為“因揭陀尊者”,捕蛇者,捉住毒蛇後便拔掉毒牙將其放生,以免行為被蛇咬後中毒。他常攜帶一個布袋,被稱為布袋羅漢。

侯天明總覺得那一次在拉練夏令營抽撲克牌是一件命中注定的事情。他將蛇皮衣幻化成布袋,用新的姿態來拯救自己的人生、妻子的人生和兒子的人生。

侯榮輝從廁所出來看見穿著蛇皮袋的父親,來到媽媽房間,道:“他怎麼穿了一個蛇皮袋?”

張小青無奈地道:“你爸要與過去徹底決裂,從最底層做起。”

侯榮輝道:“我無法理解,一個成年人為什麼要做這種極端行為,比我還要衝動。”

張小青道:“你爸的綽號叫做侯天棒,他的大腦回路和一般人不一樣,總是做出令人意外的事。如果當初不是他勇敢地堅持要你,估計我和你爸都沒有小孩。我們家曆來生育困難,人丁不旺。據老人們說我的外婆是獨女,我的外婆這一輩子隻生了我媽和小姨,小姨沒有生育,你外婆隻生了我一個。所以,當初不是你爸爸勇敢,也許世上就沒有你了。”

侯天明在操場上走了二十圈,汗水小顆粒布滿額頭。他雙手撐腰,蛇皮馬甲敞開,一幅狼狽樣。蛇皮袋不是布料,用線縫合效果不好,很容易就滑線。侯天明這十年來都獨自生活,習慣弄針縫衣,回到寢室就重新飛針走線。

張小青站在窗外看著魁梧漢子飛針走線,有些心酸,走進屋,取過針線和蛇皮衣服,道:“我來幫你縫吧,你還真想穿這身衣服。”

侯天明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當年我們到羅漢溝,我抽到了一張布袋羅漢的撲克,後來我長得膀大腰圓,差不多四百斤,真和布袋羅漢的形象差不多。布袋羅漢長期背了一個布袋,我就穿一件蛇皮馬甲。”

張小青追問道:“你準備在武校穿這件馬甲?”

侯天明搖頭道:“不,任何時候,任何地點,我都要穿這件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