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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記事以來,侯榮輝耳朵中就灌滿了楊紅旗的名字。在外公外婆的語境中,楊紅旗和壞女人是同等意義。他望著站在武校門口的女子,沒有任何憑證,就斷定此人就是“壞女人”楊紅旗。
黃獅子道:“你爸和你媽有可能複婚嗎,如果這個漂亮女人是你媽的對手,你媽就玄了。”
侯榮輝眼光盯著那個女人,道:“你這幾天沒有回廠?那趕緊給家裏打個電話,問問六號大院是不是有一個叫楊紅旗的女人回來了?別問為什麼,趕緊打電話。”
黃獅子和侯榮輝是從小穿開檔褲長大的密友,在兩人關係中,侯榮輝居於領導地位,黃獅子總是習慣於聽從侯榮輝安排。他用手機打通六號大院一個好友電話,道:“喂,你最近幾天是不是在六號大院?是不是有一個楊紅旗的回來了。啊,還在你家吃過飯,長得怎麼樣?是不是很水靈一個少婦。”
電話裏傳來一陣罵聲:“黃獅子,楊紅旗是我小姨,比親的小姨還親,你嘴巴放幹淨一些。”
門口傳來一陣汽車聲響,這是老吉普特有聲音。
侯榮輝眼光如鷹,鎖住汽車。
在汽車裏,侯天明傾過身體,推開副駕駛車門,然後那個女人上了汽車,坐在副駕駛位置上。
黃獅子驚道:“你爸牛啊,把一個外國妞泡到手了。他們肯定到賓館開房去了。”
侯榮輝將香煙彈得老遠,道:“那不是外國妞,就是六號大院的土妞。我給你打招呼,今天的事情不準給其他人說,說了老子要冒火。”他拍拍屁股往武校走去,迎麵遇到了提著一根齊眉短棍的聶武。
聶武將手中齊眉短棍扔了過去,道:“小子,接著。”
侯榮輝接過齊眉短棍,舞了一個花,道:“聶伯伯,再休息幾個月,我就可以重新鍛煉身體了。”
聶武上前一步,手法利索了拍了拍侯榮輝的衣袋,摸出半包香煙,道:“你要向你爸學習,天天在院裏走圈。抽煙不行,以後不能抽了。”他眼角餘光瞧見了縮在一邊的黃獅子,伸手一探,準確地擒住黃獅子手腕,將放在褲袋裏的另一包香煙搜了出來。
“小子,你們不要以為混黑社會很好玩,動刀動槍要死人。”聶武將兩包香煙揉成一團,扔在路邊垃圾桶,背著手,走了。
黃獅子揉了揉發疼的手腕,道:“聶老頭太牛了,牛皮哄哄的。”
侯榮輝道:“他有這個資格,開武校以前是警察,失去打死了犯罪嫌疑人,才脫下了那身皮皮。”
“原來是個老警察,難怪擒拿功夫不錯。”黃獅子道:“你爸和楊紅旗以前是不是有一腿。”
“你這人,三八,事兒媽。”侯榮輝道:“我以前很恨我爸,對,就是我爸。小時候打不過他時,經常想象長得高大魁梧,把他痛打一頓。這次我得病,他割肝救我,所有恩怨一筆勾消。我們跟著丁小熊,吃喝飄賭,什麼都做過,現在我就用男人眼光看待我爸那點事,算個屁事。我不插手他們的事,男女事,外人插手不得,就算我是他們兒子。”
黃獅子道:“輝哥,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侯榮輝微微駝著背,迎著風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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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紅旗依次給三位長輩磕頭,風吹來,頭發微亂。侯天明擰開酒瓶,將酒瓶放在墓前,道:“楊叔喜歡喝酒,在那邊也不知道從事什麼工作,下班時,想喝就喝點。”楊紅旗伸直了腰,與墓碑上的相片平視,心道:“爸爸是最為豁達的人,原諒女兒吧,女兒會好好生活的。”
離開了楊慶華墓地,楊紅旗和侯天明又來到了侯援朝夫妻墓地。楊紅旗依舊跪下磕頭,嘴裏念念有詞。在前往南州之時,侯天明問道:“剛才在我爸媽墳前,你念了好大一會,念的什麼?”
楊紅旗道:“我以前還認為你過得幸福快樂,很恨你。在院子裏住了三天,知道你過得不容易,長成一個超級胖子,還把肝割給侯榮輝。大家都不容易,所以我不恨你了。畢竟,畢竟當時那件事件是我們兩人一起做的。”說到這裏,她臉色微紅,目光望向遠方。
在無數個夜晚,肥胖的侯天明孤獨地躺在床上自我安慰之時,經常會仔細回想起當年與楊紅旗在老屋激情時的細節。雖然隻有一次,而且是在酒後,楊紅旗身體裏的細節牢牢地刻在腦海裏,成為安慰時重要題材。這是侯天明最隱秘的心靈史,不能與任何人談起。他目視前方不斷變化的公路景色,道:“你以後還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