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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獅子將扔在地上的幾根台球杆撿了起來,笑嬉嬉地道:“侯叔,我們打台球,三個外地人欺負我們。”
侯榮輝見父親意外出現,便將台球杆放在街邊,給黃獅子做了個手勢,沿另一條小道向王朝夜總會走去。平常在一起混社會的兄弟夥極有可能在王朝夜總會,侯榮輝準備約幾個人,再去找那三人麻煩。
黃獅子明白侯榮輝手勢的意思,抱起球杆,道:“侯叔,我還球杆去了。真不是我們惹事,是他們欺負我們。”
侯天明騎著摩托追上兒子,道:“榮輝,你才做了手術,回武校休息。”
“你是男人,我也是,你要賺錢,我也要。”侯榮輝倔強地昂頭挺胸,自顧自朝著王朝夜決會方向走去。
黃獅子還了球杆以後,溜進了王朝夜總會。上午時間,王朝夜總會裏麵陷入黑暗,在底樓東側小屋裏,侯榮輝、黃榮輝果然找到熟悉的哥們。這一夥人都在十六七至二十歲之間,跟著丁小熊混社會。他們並不在王朝夜總會裏麵拿工資,也沒有正經生活來源,平時以王朝夜總會為聚會地點。大家聽說三個外地人欺負小輝哥,群情激憤,提刀弄棍,湧出去找麻煩。
走出王朝夜總會,侯榮輝腹部隱隱作痛。從醫院出來以後,他一直按照醫矚保養身體。在手術出院後第1個月,每周複查1次,主要是肝功能、血常規、腎功、血糖、血藥濃度檢查,根據血藥濃度和肝功能及時調整藥物用量。最近一段時期,2周複查1次,醫生還特別交待,如出現發熱、黃疸、腹痛等不適,及時到醫院檢查。現在腹痛,應該是剛才激烈打鬥造成的。
此時有七八個兄弟夥跟隨在自己身後,如箭在弦上,侯榮輝無法後退了。在城裏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三人。腹部疼痛消失後,侯天明又和大家一起回到王朝夜總會。
穿著蛇皮馬甲的侯天明又接了一單業務以後,總覺得不太放心,騎著摩托車轉到了王朝夜總會,遠遠地見到兒子侯榮輝與七八個小青年走在一起。這些年輕人走路姿勢就如螃蟹,橫行霸道,旁若無人。
侯天明不想讓兒子瞧見自己,將摩托靠在一邊,冷眼看著兒子的行為。此時,他下定決心:“這樣混下去沒有前途,無論如何也要讓兒子脫離底層生活。”
當前的難度之一在於侯榮輝並沒有認識到如此生活是底層生活,反而以此為榮;難度之二在於多年來自己在兒子麵前沒有權威,且關係疏遠;難度之三在於侯榮輝本身,他性格倔強,內心若沒有真正轉變,很難強力扭轉。
兒子離開以後,侯天明陰鬱地坐在摩托車上數了數上午收入。上午生意不錯,拉到了六十一塊錢。數錢之時,一陣風來,將一塊錢吹到空中。若是幾年前,莫說一塊錢被吹到空中,就算十塊錢掉在地上,他一定是懶得撿。現在每一塊錢都是辛苦賺得,浪費可恥。他撿起一塊錢,拍掉灰塵,小心放進錢包。
中午,侯天明騎車回到武校,找來一張創可貼,貼住手上冰口。張小青用電飯堡煮了飯,給丈夫盛了一碗,再從瓶子裏倒了些肉末豇豆到飯裏。肉末豇豆下白飯,是張家經典名菜,簡單,好吃。
侯天明跑了一上午,肚子著實餓了。他端著碗吃香極香,筷子翻飛。張小青伸手摸了摸丈夫手背上的創可貼,道:“你跑摩的,太屈才了。你還是應該寫小說。”侯天明道:“兒子什麼時候出去的。”張小青道:“我不知道,洗了會衣服,回來就不見人影。他在外麵又惹禍了?”侯天明不說話了,繼續埋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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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侯天明一家人回到秦陽市,這是十年來一家三口首次到嶽父嶽母家裏過春節。經過十來年人生沉浮,大家都很珍惜難得的安寧生活,小心翼翼維持家庭和平,隻說好聽的話,盡量將隱憂埋在心裏。
2008年春節在波瀾不驚中渡過。
侯天明和侯榮輝每隔一個月到醫院去檢查一次,兩人的身體情況好得讓醫生都覺得驚訝。他們將這一起病例當成經典,寫進了總結和論文之中。
位開武校的減肥俱樂部正式營業,有了侯天明、冷小軍和吳琳在《尋找新生活》贏得的名氣,報名參加減肥俱樂部人數達到三十七人。減肥俱樂部收費不便宜,三十七名學員,夠開一個肥班了。
開班前,吳琳帶著行李來到聶武武校。
因為接到了吳琳電話,侯天明沒有騎摩的攬活。等候吳琳時,他抓緊時間在操場上走圈,盡量保持鍛煉強度,消耗掉脂肪。吳琳放了行李,來到操場,望著侯天明身上的蛇皮馬甲捂嘴而笑,道:“師傅,你穿的什麼怪衣服?”侯天明道:“小馬甲,時髦裝備。”吳琳道:“遠遠地看,還以為是棒棒。”侯天明笑道:“我本來就有一個叫天棒的綽號,天棒就是棒棒嘛。”
“棒棒”是江州一群特殊人群。江州城區建在山地,爬坡上坎是常事。在城區有一群人肩扛一米長竹棒,棒子上係著兩根青色尼龍繩,沿街遊蕩攬活,作臨時搬運工,解決爬坡上坎的小件搬運工作。他們被江州市民稱之為棒棒軍,成為江州當代很鮮明的文化符號。吳琳看著身穿蛇皮馬甲的師傅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棒棒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