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在人界,江南最大的玉器世家方家的一處別院中,安置著落魄王侯楚文王和他的王妃蕭氏。
話說這位落魄的楚文王莫書文,本是先帝的嫡親幺帝,今帝莫武見了他,也理應叫一聲親叔叔。但因自幼受寵,也不願理會那朝中事物,倒與那些個文人墨客交往甚深,不免也有交友不慎的時候。就在莫武皇帝登基的那一年,這位楚文王的一位“知己好友”犯了貪汙國家稅款的罪名,莫武皇帝勃然大怒,認命自己的心腹為欽差大臣,嚴查此事,誰知道竟然還牽扯出了自己的親叔叔。楚文王叫苦連天,誰能知道那小官送他的一幅字畫竟然是貪汙得來的呢?但人證物證確鑿,又容不得他辯解,莫武皇帝又為了樹立自己的威信,不得不對自己的親叔叔痛下狠手,雖然沒有奪了他王爺的名頭,卻將他的家財盡數繳了充入國庫。
楚文王看著來抄家的官兵,隻能呆若木雞地坐在庭院當中,看著那一箱箱的金銀財寶書畫絹繡被架出王府,還有無數家臣好友,侍妾婢女作鳥獸散,隻能搖頭歎息。忽的,隻覺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一抬眼,竟是自己的正妃蕭氏滿眼淚波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楚文王苦笑道:“王妃,我一直待你不好,今日落得這種境地也是罪有應得。你收拾些能帶出去的家用,回那江南老家好生過日子吧!”
蕭王妃又是一怒,抬起手就又準備給他一個巴掌,但是念想到如今身上有了骨肉,竟然狠不下心,於是拉著楚文王的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啞聲道:“如今妾身已經有了王爺的骨肉,哪裏是說走就走的?不如您和我去江南,投奔我家遠親方家,他家雖然是靠玉器生意發家的商賈,但也比我們落魄得身無分文的強。”
楚文王一聽,也是這麼個道理,雖然心中不甚情願,卻也和蕭王妃二人趕赴江南。進了方家,才知道這方家老爺因為要收一批白玉,竟跑到昆侖一帶去了,沒有數月回不來。還好這家中主事的是方家正室夫人吳氏,看楚文王雖然落魄,但也是皇親國戚,自然不敢怠慢,安排他們夫妻倆在別院住下,卻又提了個指腹為婚的意見,隻說這王妃若生了女兒,便嫁給方家大少爺作正妻;若生了個兒子,便認做個幹兒子。兩者都與皇親國戚掛上了點名號,如意算盤是打得叮當響。楚文王一家礙於情麵,也隻好答應,心中就是萬分嫌棄,也不敢聲張半句。
這蕭王妃鼓著大肚子,正在書房門口悠哉地曬著太陽,一邊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一邊念著書。那楚文王卻在書房裏想著怎麼能讓一家回到往日榮華富貴的日子,而不是在這邊投靠一個下等商賈。
院門突然大開,隻聽得一個婦人似麻雀一般唧唧喳喳的聲音,接著才來一個家丁稟告:“王爺王妃,方家夫人來了。”
話音剛落,就看見一行人從前院大大咧咧走了進來,被三五個丫頭簇擁著的,正是那身穿大紅錦衣的方夫人吳氏。一張臉像是調色盤一樣濃妝豔抹,不像是靜麗的江南女子,倒有點像曆經風月的主兒。
“哎呀妹妹,真是悠閑,在這裏曬太陽呢!”吳氏大聲吆喝著,平時性子溫婉的蕭王妃哪裏受得了這種架勢,但俗話說得好,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何況是住在這方家的地界上了。當即準備起身,說些好聽的話,卻被吳氏連忙扶著坐下。
楚文王見著是恩公夫人來了,雖然說心裏不太接見,但表麵功夫還是得做足了。當下快步踱出書房,微微欠身說道:“嫂夫人這麼大老遠來,也不讓人知會一聲,我也好讓人接應一下。”
“不礙得,不礙得……”吳氏微微笑著,一雙丹鳳眼卻生生盯著蕭王妃的肚皮看,忍不住臉上的一片笑意,嘴裏喃喃說道:“王妃妹妹這是要生產了吧?可別忘了當初咱們姐妹倆在房裏說好的事兒!”
蕭王妃頓時嘴上露出苦笑,柔聲道:“妹妹哪敢,隻怕生出個醜陋胚子,姐姐看不上,配不起那一表人才的小侄子,倒叫別人家笑話了去。”
吳氏料這落魄王爺一家不敢有什麼悔意,於是安下心來,拉著蕭王妃又說了幾句體己話,這才領著一幫丫頭們聲勢浩大地回自家宅裏去了。
蕭王妃正要對自己丈夫嘮叨幾句,不料腹中一痛,身下流出些水來,竟是要生產了。楚文王連忙叫了產婆和丫頭,又不避忌諱親自抱了蕭王妃進了裏屋安頓好,看著產婆和丫頭進了房,這才惴惴不安地退到院子裏,心裏一麵擔心著王妃和孩子,一麵又為那指腹為婚的事情揪著心,巴不得王妃生下的是個男娃,也好斷了方家聯姻的念頭,不至於玷汙了這皇家血脈。
日漸西斜,天色也漸暗。不知道過了過久,隻聽屋內傳來哇的一聲啼哭,楚文王微微一怔,定下踱來踱去的腳步,立刻衝進裏屋,隻見那產婆抱著一個小娃娃,笑著衝他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王妃生下一位小郡主!”
楚文王呆若木雞,愣著神從產婆懷裏接過小娃娃,不知臉上該做何表情。雖說他並無男女偏見之分,但是在這一刻卻還是心如寒冰。湊著頭看了看小娃娃的容貌,櫻唇微動,倒是個美人胚子。想到這小美人將來卻是要嫁入商賈之家,糟蹋了這一身的好血統,心裏又是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