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鐵料完成了鍛打,就像之前一樣,橫立在爐膛中,這個時候,生鐵料也如老頭預料的那樣,部分變軟,開始融化。
顧小乙按照林拓的吩咐,火鉗夾起了生鐵料,好像滴蠟作畫一樣,將生鐵料融化的部分,對準了熟鐵料上側,左右滑動,一滴滴澆灌在刃上。
爐膛裏溫度極高,鐵料與火鉗的長度終究有限,顧小乙這樣做,簡直就是將自己,放在爐膛前烤……
呼吸之間,體表汗珠就大顆大顆滲出來;又一呼吸,黃豆大的汗珠攢聚成流,嘩嘩奔流;再過一會兒,他的背後,已然汗流成河,而身前,一滴汗都沒有,唯餘熱氣蒸騰。
卻是汗珠冒出來,根本沒來得及彙聚,就已被蒸發殆盡了,赤紅的火光照著顧小乙赤紅的肌膚,就好像爐膛裏鐵料一般灼熱逼人,連頭發,都肉眼可以看出焦曲變形來。
顧小乙渾然不覺,瞪大眼睛,任身前漸漸凝出了白鹽,身後汗如雨下,一心一意隻是舉著火鉗,左右撥動生鐵料,讓融化的“蠟汁”能均勻而又細密的滴到熟鐵料上。
過了一會兒,“蠟汁”滴完,顧小乙將殘缺了些的生鐵料插回火旺處,等待其再度熔融軟化,緩緩直起腰來邁步,猛然一陣眩暈,腳下石板上,留下了一圈濕淋淋汗漬。
林拓急忙上前扶住:“這才是第一回,恐怕至少還得二三十回,撐得住嗎?要不,換根長些的火鉗?”
能量這種東西向外發散,遵守立方規律,距離差一倍,能量密度便能差八倍,增加距離,確實能大幅削減難度,但是……
火鉗長了,使力距離就變長,就難以控製鐵料前端的抖動,難以讓“蠟汁”覆蓋的均勻。
道理十分淺顯,所以隻操作了一回,顧小乙便清清楚楚,猛然直身,推開了林拓:“撐得住,拓哥,你就放心吧。”
獨自行向淬水的大缸,抹一把擦臉,想了一想,幹脆一頭紮進水缸,然後一捧一捧撩水上身,以解炎熱。
剛才這遭,時間並不長,卻不啻刀山火海裏走了一遭。
鐵匠是個天天與鐵與火打交道的活兒,尤其的知道,方才那陣,看起來很短,其實有多難熬,不由自主色變。
陸震遠的管事徒弟們,看到的是顧小乙的堅毅忍耐,絕不放棄,陸震遠看到的,卻比他們要多的多!
熟鐵料澆灌生鐵汁,以硬殼夾軟芯,正合剛柔相濟的道理,高溫下直接融合,更是天衣無縫,這種鍛法,史無前例!
雖是第一次出現,僅憑經驗,陸震遠也意識到了此法的高明!
根據另個世界中的曆史記載,也的確是這樣的,這種鍛造法,是灌鋼法的一種極致,又稱作蘇鋼法,明朝中葉才由匠人創造出來,流傳四方。
若講最後成品的質地,未必勝過流行幾千年的百煉法,不同時代的工藝,真的很難放到一塊比較。
蘇鋼法取代灌鋼法,灌鋼法取代塊鋼百煉,其實也並非造出來的刀劍就真的遠勝,最大的原因其實是……效率!
百煉法經年未必能出一件成品,灌鋼法大大縮短了這個時間,而蘇鋼法,又進一步縮短。
三天時間,蘇鋼法足能發揮出八分實力來,而百煉法,能發揮兩成就不錯了,這才是林拓有贏無輸的倚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