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到五塔召,即慈燈寺,在小召東南,頹敗更甚。管召者為鴉片癮極大的人,慢吞吞走來開門。大殿無甚可觀。一般人所要參觀的,都是那所謂五塔的。塔基,圍十丈。上有五塔,皆建以煉磚,花紋雕刻極纖美。我們由黑漆漆的洞中,走了上去。可望見後街的平康裏。磚上尚附有金彩,但大部分則均已剝落。寺建於雍正五年(1727),故亦名“新寺”。
次到大召,額題“古無量寺”,周圍占地四畝餘,門口又懸“九邊第一泉”額。泉在寺前百餘步,今名玉泉井。寺的收入極少,故將前殿租給了商販,辟作共和市場。大類北平的隆福寺、蘇州的玄妙觀。
大殿裏的菩薩立像,都是細腰的,甚類大同的遼代之作,但身材太直、太板,沒有下華嚴寺的菩薩像美麗,其製作或在元明間吧。大佛像後,有銅製的小喜歡佛一尊,視為神秘,須執燈去看。像為獰惡的喜歡佛,足踏一牛,牛下則為一女。
這所廟宇,“經堂”和佛殿的不融合的痕跡,分得最清楚,“經堂”極顯明的,可見出其為後建的。佛殿的前簷,有一半是成了“經堂”的屋頂,被擠塞在那裏,怪不調和的。後麵的樓閣,也出租於商人們。一燈熒然,有人正在那裏吃鴉片煙。
這時,已經12時多了,趕快的上了汽車,赴閻偉氏的召宴。
下午3時,到民政廳,觀西太後出生處。今有亭,名懿覽。四國花木甚多,較政府為勝。
次到第一師範。觀公主府,府雖改為學校,遺物及匾額有存者。康熙寫的,有“靜宜堂”一額;公主自寫的,有“靜定長春”一額。西邊有一小屋,中尚存公主的神牌,上書“公主千歲千千歲”,及佛幡、佛經等。聞佛經即為公主生時所誦念的。公主為聖祖的姑母,康熙間,下嫁給額駙策倫敦篤。土人稱她為黑蚌公主,關於她的傳說很多。她的後人尚多,到現在,每年還派人來祭供一次。
歸時,燈火已零星的閃耀著。
睡得很早,明天一早,便要動身到百靈廟。
8月10日
百靈廟
一
11日清早,便起床。天色剛剛發白。汽車說定了5點鍾由公醫院開行,但枉自等了許久,等到6點鍾車才到。有一位沈君,是班禪的無線電台長,他也要和我們同到百靈廟去。
同車的,還有一位翻譯,是綏遠省政府派來招呼一切的。這次要沒有傅作義氏的殷勤的招待,百靈廟之行,是不會成功的。車輛是他借給的,還有衛士五人,也是他派來保衛途中安全的。
車經綏遠舊城,迎向大青山駛去。不久,便進入大青山脈,沿著山澗而走,這是一條幹的河床,亂石細砂,隨地梗道。砂下細流四伏,車轍一過,即成一道小河,涓涓清流,溢出轍跡之外。我們高坐在大汽車上,興致很好,覺得什麼都是新鮮的。朝陽的光線是那麼柔和的曬著。那長長的路,充滿了奇異的未知的事物,繼續的展開於我們的麵前。
走了兩小時,仍順了山澗,爬上了蜈蚣壩。這壩是綏遠到蒙古高原的必經的大道口。路很寬闊,且也不甚峻峭,數車可以並行。但為減輕車載及預防危險,我們都下車步行。到了山頂,汽車也來了。再上了車,下山而走。下山的路途較短,更沒有什麼危險。據翻譯者說,這條山道上,從前是常出危險的。往來車馬擁擠在山道上,在冬日,常有凍死的、摔死的。西北軍駐此時,才由李鳴鍾的隊伍,打開山岩,把道路放寬,方才化險為夷,不曾出過事。這幾年來,此道久未修治,也便漸漸的崎嶇不平了。但規模猶在,修理自易。本來山口有路捐局,征收往來車捐。最近因廢除苛捐雜稅的關係,把這捐也免除了。
下了壩,仍是順了山澗走。好久好久,才出了這條無水的澗,也便是把大青山拋在背後了。我們現在是走在山後。頡剛說蘇諺有“陰山背後”一語,意即為:某事可以不再做理會了。可見前人對於這條陰山山脈是被視做畏途很少人肯來的。
但當我們坐了載重汽車,橫越過這條山脈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一個荒蕪的地方。也許比較南方的叢山之間還顯得熱鬧,有生氣。時時有農人們的屋舍可見——但有人說,到了冬天,他們便向南移動。不怎麼高峻的山坡和山頭,平鋪著嫩綠的不知名的小草,無窮無盡的展開著,展開著,很像極大的一幅綠色地氈,綴以不知名的紅、黃、紫、白色的野花,顯得那樣的嬌豔,露不出半塊骨突的醬色岩來。有時,一大片的紫花,盛開著,望著像地氈上的一條闊的鑲邊。
在山坡上有不少已開墾的耕地。種植著蕎麥、蓧麥、小麥以及罌粟。蕎麥青青,小麥已黃,蓧麥是開著淡白色的小花,罌粟是一片的紅或白,遠遠的望著,一方塊青,一方塊黃,一方塊白,整齊的間隔的排列著,大似一幅極宏麗的圖案畫。
11時,到武川縣。我們借著縣署吃午飯,縣長席君很殷勤的招待著。所謂縣署,隻是土屋數進,尚係向當地商人租來的。據說,每月的署中開支,僅六百元。但每年的收人卻至少在十萬元以上,其中煙稅占了七萬元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