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詭異的靜止隻停頓了一瞬,隨著蘭傾旖劍尖一轉,凝滯的雨雪都動了。
從極靜到極動,直線的大起大落無半分緩衝。
點點雨雪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在半空中展開一片華麗的銀色錦緞,裹住了他們的全身,飛撲向全身各大要害,圍得密不透風。
慘叫哀嚎悶哼呻吟之聲響成一片。
細細的血絲如凝結在玻璃上的霜花,由細變粗,很快變成厚厚的一蓬,在空氣中炸開亮麗的色澤。
銀光暴漲,狂卷而出,彙聚成巨大的風潮,襲到。
“砰砰砰!”
那數十名黑衣人形成的大圈子中,數十聲撞擊的巨響就如一聲,每一聲都帶出大蓬鮮血!
數十道銀光所經之處,隻看見鮮血大片揮灑,以極快的速度。
被力場困住的巷中人雖竭力抵擋,卻仍舊損失慘重。場中砰砰之聲不絕,蘭傾旖殺人好比砍瓜切菜,那種決斷和凜冽比這雪花還冷,數招之內死傷一片。地上多了十來具屍體,餘下的數名黑衣人也多數被刺中了眼睛,慘叫聲淒厲至極。
刺中的都是要害的部位,這下手之人不可謂不毒!直接命中眼睛!幾人皆是驚恐地捂著傷口,臉上充滿了不敢置信。就連那六長老鎖骨處也被刺中了,臉上還被刮過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閣下是何人?為何要跟我等小輩過不去?”六長老捂著傷口,自知不敵,卻想不通對方為何與他們過不去。他盯著那個陰暗的角落,咬牙切齒地開口道。
剩下的三名黑衣人緊緊地朝六長老圍了過來,皆是一臉的驚恐。
蘭傾旖清麗的臉上掠過一絲冰冷的笑意。什麼名門世家、勢力超群,實際上也不過如此!劍尖一抖,萬朵劍花逼向六長老心髒。她不得不承認這家夥還是有幾把刷子,先逼他退開,解決那三個。
刀劍寒光在眼前閃爍。
在蘭傾旖現身的那一刹,圍在六長老身邊的三人已齊齊出手向她襲來。三人也不笨,一出手各自襲向她上、中、下三路,配合十分默契。
蘭傾旖冷哼了聲,眼都不眨,右手一抖,軟劍靈巧地迎上了那個攻自己中路的黑衣人。空氣中亮起了一溜亮麗的火花,軟劍無聲無息地順著對方劍身滑向手腕。
她左手一抬,另一個黑衣人手中的劍在離她喉嚨僅有半寸的距離停了下來。纖細的手指毫不費力地夾住了淩厲的劍尖,空氣宛如被突然凝固。黑衣人覺得雙手一陣酸麻,劍尖如被磐石壓住,強烈的攻勢也被止住,任他百般努力也動彈不得分毫,不禁心中大急,運轉起全身內力,注入手中的長劍中,勢必要刺穿蘭傾旖的喉嚨!
抬腳飛踢,她的動作幹脆利落,精準地踢在了攻她下盤的黑衣人刀眼上,一連三腳,迅疾如流星飛電。
“鏘!”“哢!”“啊——”
漆黑的天幕下,隱約有亮白光芒淩厲地一閃,決絕地劃破了厚重的夜。
雨絲漸漸大了,落在地上彙聚成條條溪流,向四麵八方延伸開去,那些溪流裏,有一支,是淡淡的紅色。
適才電光火石間,蘭傾旖左手夾斷了劍並用那半截斷劍殺了對方;右手軟劍也刺進了一名黑衣人的心髒;腳下踢飛了一人的刀並用那刀攔住了衝上來的六長老還一劍利落地抹了刀的主人的脖子。
一番動作說起來複雜,其實也不過是兔起鶻落一瞬間。眨眼間三人身死,六長老搶救不及,眼睜睜看著最後三個同伴死於非命,急紅了眼。“混蛋,我跟你拚了!”說話間,一把長刀已向蘭傾旖狠狠砍來。
跟她拚了?
蘭傾旖臉上掠過一絲輕蔑的笑,心說你跟我拚?很好!
刀光亮如千裏雪山上的雪,快如掠過天際的流星,蕩三千仞風之疾,虎虎生威地襲向蘭傾旖心髒。
蘭傾旖麵色不變,劍光飛綻,軟劍如蒼山頂上一抹雪花,陰柔飄渺,舉重若輕。平靜中帶著隼利,輕緩中滿是迅疾。千變萬化又平淡無奇地,擋下了對方力拔千鈞的一刀。
點、捺、橫、戳、直劈、斜刺……兩人的交手不留一絲餘地,動作迅疾如光影,肉眼根本無法看清。
蘭傾旖漠然看著六長老招招空門大露絲毫不顧己身安危的打法,目光微冷,她可沒興趣陪一個糟老頭子同歸於盡。手一抬,九霄之電裂天而來,一線銀光如月色光耀,刹那間便到了六長老胸前。
雨雪中,紅衣女子身形飛掠,單足立於屋簷之上,身姿優雅輕盈,她身周起了淡淡光暈,生生將滿天雨雪隔在光華之外,俯首睨笑的姿勢,宛如一抹遙及千裏照過來的溶溶月色。
衣帛碎裂聲接連響起,紛飛的布料如一隻隻不規則的蝶,飄飄揚揚地落了滿地。
一溜血珠潑雨般掠過,在雨雪中急射而出,驚虹般拉開,瞬間劃破這無盡黑暗,又很快被雨水澆滅,驚豔一綻,刹那光華。如肆意燃燒的生命,瞬間被雨打風吹滅。
蘭傾旖收劍,負手淡淡看著倒地的狼藉屍體,緋柔如櫻的唇邊,緩緩掠過了低低的歎息。
這千裏追殺大半年逐命,終於在今夜徹底結束,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也給了那玉堂金馬的強大世家沉重一擊,獲得了心靈的解脫。
雨雪無聲,她的衣袍已被剛才極速運行的真氣蒸幹,飄逸如林下高士。
淡紅的水流在地麵上到處蜿蜒,那些血和平常人一樣顏色,似乎沒有因為死者身份的驚人而有所區別。名動安國,讓人聞風喪膽的青竹堂長老,在安國近乎傳奇的人物,竟然於這樣一個最平凡的雨雪之夜,死於陋巷,死於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