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1)(1 / 2)

那一年,我四歲。

當我背著很貴米妮書包,穿著粉嫩嫩的公主裙,梳著兩條黑黝黝的馬尾辮兒小打小鬧地跑進新幼兒園時,我就知道,從那時起我就錯了。所有的驚喜從那年開始就不該來。

今天又是墨上硯來接我放學,他就跟門口的老大爺老奶奶一樣頹廢著一張臉,四歲的我嘻嘻哈哈地從園裏奔出來,一隻小手翹起蘭花指指著他一邊嘲笑他,白給他這張迷惑通吃俊臉了。墨上硯狠狠瞪了我一眼,嘴角還帶著笑。正如你們所見,墨上硯是我的哥哥。不過他足足比我大了將近二十歲。不要驚訝也不要奇怪,我們的父母恩愛有加,在他們將近四十歲的時候誕生了我。爸爸老來得女,對我十分寵愛。墨上硯常不服氣地說,人家那家裏都是重男輕女,我們家裏根本是重女輕男。我在一旁笑地歡樂,調皮地對他吐舌頭扭屁股做鬼臉。當然,墨上硯拿我沒辦法。就像今天,他說一定不會來接我,可是他還是來了。我自打會走路說話起,就每天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一個勁“墨上硯,墨上硯”,地叫,他總會捏我圓嘟嘟的臉蛋,就像現在這樣。

“墨上硯,你放手!”四歲的我已經有了相對的戰鬥力,就像奶奶養的小黃鴨。墨上硯一臉欠揍,無顧忌形象地大笑。

“小君!”有一個叫張培的小男生頂著他的西瓜頭,用他稚嫩嬰孩的聲音一邊喊我一邊小跑過來。可以說,張培不是一個好小孩。他喜歡欺負別人,也喜歡幼稚的惡作劇。同時,他對別人真的很凶。但是他對我卻很溫柔,總是笑眯眯地看著我。四歲的我問他為什麼?他大方舉起他的手,那隻失去小拇指隻剩餘四個小指的手,稚氣地對我說,“因為…因為…你不會笑話我…可是他們都笑話我。”

“所以小君。我要守護你一輩子的。”

我當時笑得厲害。四歲的孩子一定不知道守護是什麼意思,也一定不知道一輩子代表什麼?不過我想我低估他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我。

“小君。嗬嗬。”張培對著我傻笑,“我媽媽帶了牛奶。給你喝。”我坦然拿過他的牛奶,插進吸管大口喝起來。墨上硯給了我一暴栗,轉而低頭笑嘻嘻地問張培,“那你喝什麼?”張培撓了撓頭,天真無邪地咧開嘴,露出十顆小白牙,“小君喝。我不喝。”我一副“看見了吧”的表情,傲嬌地不得了。五歲的張培在我麵前,絕對是個小白癡。

“路漫漫!”張培轉頭向路漫漫招手,笑得那叫一個燦爛輝煌。那個叫路漫漫的小孩是我的鄰居,張培也很喜歡他,緣由上一次有人欺負他的時候路漫漫挺身而出。張培就是這麼好騙,別人送他一顆一毛錢的糖果,他就要回送別人一盒一百多的進口巧克力。他有一次給我吃了一顆,苦苦甜甜地很好吃。再後來,我就愛上吃巧克力。十八歲的他頭疼地對我說,早知道就不給我吃那一顆了,現在也不要受蛀牙之苦了。親愛的小孩,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提早預知,那我寧願不要遇見路漫漫。

路漫漫就像一個從動漫裏走出來的精致正太。四歲的我很怕路漫漫,沒有什麼原因。他不愛講話,眼神很凶,像我看的數碼寶貝裏的反派怪獸。路漫漫的媽媽卻好像很喜歡墨上硯,她見到墨上硯就會臉紅。她每次來接路漫漫都打扮地花枝招展,精心包裝過自己一樣。路漫漫的媽媽很年輕,聽說她十七歲就生下了路漫漫,而路漫漫的父親卻在一次登山活動中遭受雪崩遇難了。我以為墨上硯不會喜歡路漫漫的媽媽。如果是十七歲的我,我會發現墨上硯看她的眼神那麼不一般,像多年以後張培看我的眼神。十七歲的時候,我發現,那眼神裏充斥著愛。

“路漫漫。你喝牛奶嗎?”張培嘿嘿地從包裏像變魔術一般變出了另一瓶牛奶。“我不喝。”路漫漫緊緊抓著媽媽的手低著頭咬住下唇說。假如四歲的我再細心一點,我就會發現五歲的路漫漫視媽媽為全部。而我的親人,卻奪走了他的一切…

“墨上硯,我餓了。”我撒嬌著抱住他的一隻手臂晃蕩來晃蕩去,他比我高出太多。墨上硯被我鬧地慘,一把抱起我往回家的方向走。

“小君再見。路漫漫再見。”張培在我們身後揮著另一隻沒有殘缺的手,大眼盛滿遺憾。後來的他正重地對我說,“小君,當初我就應該馬上搬到你家附近和你當鄰居,這樣,我的機會或許會多一點……”

不過愛情,是不講究先來後到的。

墨上硯和路漫漫的媽媽一路上眉目傳情,噓寒問暖。我就在墨上硯的懷裏喝我自己的牛奶,看我自己的風景,笑得不亦樂乎。五歲的路漫漫比我要來得成熟知事,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來,拽著她的媽媽狠狠地說,“媽媽。我不想回家了…”墨上硯和路媽媽都被驚得不輕,路媽媽蹲下來摸路漫漫的頭,“幹嘛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