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我們坐在巨大的白石上,看著遠方美麗的穹頂發出橘紅色的晚霞的光芒,柔和地穿過黑暗照到我們的身上,“你覺得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您想讓我說真話呢還是說真話呢?”兩天平平安安,沒離開白石太遠,但心裏那份兒不快還是無處發泄,他這麼一問,我的語氣中不由帶了那麼一絲抱怨。“我想聽假話”,史提夫認真地看了我三秒鍾,然後狡黠地一笑。被他這麼一逗,我的情緒竟然轉瞬好了一些,默默佩服這位創業家源源不斷的自信。“您大膽,執著,敢去堅持大多數人不敢去做的事情。”我認真想了一會兒,慢慢地答道。“那你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執著地要走出太陽城麼?”“我們都向往外麵的世界,但是外麵的世界漆黑一片。太陽城的日子舒適又精彩,在外麵我們也未必就能發現更好的未來。過去二百年走出去的前輩們或無功而返,或一去不回,我認為人們還是要現實一些。您有資源,有膽識,想去體驗不一樣的生活,這當然沒有什麼問題,富人都喜歡追求不一樣的生活。”史提夫冷冷地盯著遠方的太陽城,思緒不知道又飄到了那裏,他慢慢地對我說“但你知道在我功成名就之前,帶給我財富的第一筆生意就是跟‘走出去’有關的麼?”“是,您在太陽城周邊建立了第一個鈴蔓試驗田,靠加工這種這種發光植物賺到了第一桶金。所以說您與大家不一樣麼,您……。”我搶著說他的事跡,但他沒有等我說完,又繼續平靜地說:“我十多歲的時候跟你們一樣,向往著外麵的世界,但如果誰真勸我去黑暗的城外探索什麼,我一定認為他瘋了。那時隻有士兵會出城,儀式性地深入一些區域、駐紮一段時間。但沒有導航儀器,他們隻是象征性地做做樣子,向人類宣告我們還沒放棄對這個星球的探索罷了。城市裏的生活越來越富足,人們不再去關心外麵的世界。我年輕的時候想從部隊出來就做一個編劇,既能夠靠對外麵世界無盡的想象賺錢,又不用真的去冒險。”我靜靜地聽這位老前輩跟我分享他的故事,他在地上摘了一片狗蔓的複葉,在手指間一撚,清新的草香氣釋放了出來。“直到我服兵役的那一年,我遇到了一件事兒,這件事然我走上了靠探索外麵的世界從商的路”,他的眼睛望著天空望得出神,我瞬間跟著他的思緒帶回了40年前,“那年我20歲,被分在太陽城的2營做巡邏兵。”說著,他抬起手,指了指太陽城右側的一個方位。“就在那兒附近。在我們天巡邏的區域有一片閃亮的鈴蔓草地,那附近駐紮著一個新兵訓練班。18歲剛入伍的時候前我還跟他們一樣,在黑暗中進行了半年的新兵訓練。頭幾個月他們訓練得非常順利,每天下午六點,我都能聽到他們洪亮的號子聲,直到有一天下午,我走到鈴蔓叢附近的沒有聽到他們的號子聲,我就好奇朝著他們的營盤走了過去。才走了一半兒,就看到遠處有人提著燈趕過來,我用手中的探照燈一照,看到正是新兵訓練班的古教官,我正要問他怎麼沒帶領訓練,他慌張地說“快去通知史營長,出事兒了。”這時他已經走得離我很近,我見他神態慌張,幾乎是顫抖著在跟我講話,就知道事情不妙。我馬上騎車回去找到了羅納德營長。”說到這兒,史提夫長出了一口氣。我連忙問他,那後來怎麼樣了呢。“我跟羅營長來到新兵訓練班,新兵們看到羅營長馬上停止了激烈的討論,隻有古教官一個人站著看著遠處發呆,看到我們之後半天才回過神兒來。他見到羅營長後激動的說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大概是訓練的時候遠處出現了一個白色的發光物體,光照一直持續了有半個小時。在光熄滅之前,古教官讓大家留在原地,帶著新來的班長走向發光體那裏,但他們隻走了一段光就突然熄滅了。那位班長年輕膽大,想要繼續去剛才光源的附近探索。但古教官轉身看訓練營的燈光已經看模糊不清,知道再深入就可能要迷失方向,就命令新班長待在原地打開汽油燈作為黑暗中的標記,自己到那附近去瞧瞧。他走了很遠也沒有發現剛才的發光體,就轉身回來了。但等他回到燈光附近的時候那位班長已經不見了。”講到這裏,史提夫若有所思地停了一停。“最後那位班長找到了嗎?”我好奇地問“接下來的幾天,我們營盤每天都會有一隻巡邏隊去附近找那個失蹤的孩子,但一直也沒有找到。兩個月後,新兵訓練結束,孩子失蹤的消息傳到了那位新兵父母那裏。兩位家長第一時間沒有崩潰,而是拚命地找孩子,他們這樣努力了半年。在我三年兵役的最後一年,我最後一次遇見兩位家長,但那一次,他們的神態不一樣。”“發生了什麼?”我問道,示意史提夫我想繼續聽下去“兩位近乎崩潰的老人見到我表現出了異常的喜悅。我看到他們高興的表情一陣頭皮發麻,第一個想法是‘不會過了半年多那個新兵還活著吧?’‘阿姨,叔叔,阿傑(那位新兵的名字)找到了?’但我一開口自己就後悔了,我知道,這兩位老人因為喪子精神失常了。一想到這兒,我一陣心酸,眼睛馬上就紅了。誰知道兩位老人卻比我先鎮定了下來,那位叔叔安然地一笑,拍拍我的肩膀說道:‘別擔心我們小史,我們沒事兒。’顯然那位叔叔他知道我在想什麼。”“阿傑真的找到了?那他人在哪兒呢?”我好奇地問道。史提夫接著講:“‘阿傑還沒有找到,但我想我們知道他去哪兒了’那位阿姨插話說,‘去哪兒了?’我的話畢,那位叔叔從包中拿到光下一個小東西,背麵刻著一個類似曆史書上繪製的羅盤的東西。我心想我們這裏沒有地磁,這個有什麼用。可是他們拿了這個小東西就往黑暗裏走,我小跑幾步跟上他們,吃驚地看到他們手中像導航儀的東西竟然有一扇小屏幕亮起了微弱的紅光,上麵好像還閃爍著什麼。我們離營盤越來越遠,中間很少有對話,叔叔隻是喃喃地自言自語‘快找到了,快找到了’,而那位阿姨亢奮地大步流星一言不發。我雖然感到害怕,但跟在二位身邊卻倍感有勇氣。我們就這樣竟然一直走了有將近兩個小時,直到營盤和穹頂都已經消失在黑暗中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