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 / 3)

覺通驚訝地看著她:“你不幹啦?為什麼?”

孟悔說:“不為什麼,就是想走。”

覺通笑一笑點頭道:“走也好。”他朝院內瞅一眼,又說:“可慧昱今天不在,我送送你吧。”

孟悔問:“慧昱幹什麼去啦?”

覺通說:“他去了韓國。”

孟悔忙問:“去了韓國?不回來啦?”

覺通轉一下眼珠子道:“不回來啦。韓國缺少僧人,來中國招了一批,他就報名去啦。”

孟悔聽了,很失望地搖搖頭。

覺通這時說:“孟小姐,我送送你吧。你等我一下,我回宿舍拿點東西。”

孟悔說:“謝謝,我不用你送。”說罷,她向覺通擺擺手,向山下走去。

走在路上,孟悔十分傷感。她想,為了慧昱,自己跑到疊翠山,還出家半年,到頭來人家一翅子飛到韓國,連一聲招呼都沒打!雖然我早知道跟他不可能再有什麼緣份,但我畢竟為他耽誤了好幾年的青春!我孟悔好傻、好可憐嗬!

想著想著,孟悔心酸腿軟,坐到路邊掉起了眼淚。

過了一會兒,一串腳步聲由遠而近。孟悔怕讓人看見淚水,便把頭埋得很低。沒想到,那腳步聲到她麵前變緩變輕,接著是一聲招呼:“孟小姐。”

她擦一把眼淚,抬頭去看,先看到一雙白色的耐克旅遊鞋,再看到一條白色的休閑褲,一件白色的T恤衫,再往上看,便是覺通的一臉笑臉。笑臉之上,卻是一頭黑發。

孟悔吃驚地站起身道:“你,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覺通做個鬼臉:“這才是我的本來模樣呀。”

孟悔看他手裏提著一個包,沒拉嚴的口上露出一角僧服,便知道他是在半道上找個地方換上的。她用鄙夷的語氣說:“本來是個俗人,為什麼還要到佛學院裏混。”

覺通又做了一個鬼臉:“我是去做魔,助人成佛的。”

孟悔睜大了兩眼:“助人成佛?你還能助人成佛?”

覺通將腦袋一歪:“當然能啦!世上有了魔,佛門弟子才會勇猛精進,才最終會修成正果。從這個意義上說,我也是功德無量!”

孟悔拿指頭指點著他說:“你真是個魔,真是個魔。”

覺通將下巴向山下一甩:“走,跟魔王我到鎮上吃頓飯去。”

孟悔說:“吃飯?我還要趕車回去呢。”

覺通說:“都是明洲老鄉,吃頓飯送送你不是應該的嘛。走吧走吧,吃了飯再上車!”說罷,他將孟悔的包提到了手上。孟悔想,不就是一頓飯嘛,吃就吃吧,遂跟在了覺通身後。

走上一段,覺通站下,指著對麵山崖問:“你知道那是什麼景點嗎?”孟悔看看那兒,隻見山坡上一塊巨石,形狀奇特。她說:“不知道。”覺通說:“你沒看見那是一個大漢背著個小姑娘?那叫‘和尚背尼姑’,也叫‘僧尼下山’。過去有一出有名的揚劇,叫《僧尼下山》,講一個小和尚和一個小尼姑相愛,就破戒還俗,雙雙下山。據說那個劇作家就是來疊翠山看了這塊石頭才產生靈感,編出來的。”孟悔說:“是嗎?那出戲我看過,真沒想到就出在這兒!”覺通色色地瞟一眼孟悔,然後學戲裏的小和尚看看四周山上,維妙維肖地念起了道白:“好一派桃紅柳綠的春色也!”孟悔想想劇情,再想想自己剛從尼庵裏出來,不由得心內慚愧。

到了鎮上,時間已是十一點。覺通領孟悔上了一家飯店,要了一個單間。進去看看,裏麵除了飯桌,還有沙發和卡拉OK設備。點過菜,覺通讓服務員打開音響,然後和孟悔坐在沙發上喝茶等候。聽著纏纏綿綿的樂曲,看著畫麵上的倩男靚女,孟悔覺得自己到了久違的另一個世界,既感到不安,更感到興奮,心跳得像一隻將要被捉的青蛙。

覺通鼓搗幾下機器,放出一首《不說不愛》,接著摸起話筒。孟悔吃驚地看著他:“你還唱這種歌?”覺通說:“怎麼不能?這首歌我上高中的時候唱過,還拿了學校的大獎呢,現在我把它獻給尊敬的孟悔小姐!”說罷,他就開口唱了起來:“別以為我愛得太多,你就可能錯過。別以為你左閃右躲,沒有人說你軟弱。你不言不語又抓得住什麼,你不癢不痛的算什麼生活……”

覺通的嗓子真是不錯。尤其是他唱出的拖音一波一波地顫動,讓孟悔的心都跟著忽忽悠悠地,仿佛飄上了半空。覺通唱罷,她情不自禁地拍起了巴掌。

菜上來了。覺通起身倒了兩杯紅葡萄酒,便邀孟悔入座。孟悔說:“還喝酒哇?你什麼戒都犯?”覺通說:“不要提什麼戒律,這會兒咱們都是俗人。喝!”他端起一杯酒遞給孟悔,然後端起另一杯向她舉起。孟悔笑一笑,和他碰一下,呡了一口。覺通則一下子將杯中酒喝下一半。

放下杯子,覺通問:“孟悔,你回去打算幹什麼?”孟悔說:“還不知道呢。反正我不想再回我姐夫的公司。我這幾年瘋瘋癲癲,他早就生我的氣。”覺通說:“你到運廣集團幹吧。”孟悔說:“運廣集團?你父親能同意?”覺通往椅子上一仰,將膀子一抱:“孟悔你知道不?運廣集團的董事長是我父親,可我父親的董事長是我!我說怎樣他就怎樣!”孟悔點頭笑道:“對,你是少東家。”覺通說:“少東家,這稱呼多土。我是少帥!我告訴你吧,芙蓉山就是我們爺兒倆開發的,我一畢業就要去飛雲寺當方丈,但運廣集團還要另外派人參與整個芙蓉山的管理,監督門票收入情況。這個職位,叫作‘運廣集團駐芙蓉山總代表’,由你來幹怎麼樣?”孟悔聽了十分高興,說:“好的!少帥,謝謝你!”她舉起酒杯,和覺通碰一下,然後深深地喝了一口。覺通幹杯後跟她說,他畢業後回明洲住幾天再去芙蓉山,等那邊安排得差不多了,就讓孟悔過去。孟悔滿臉笑容地說:“我聽你的。”

她剛說完這話,又收斂笑容道:“聽我姐說,我爹已經不在芙蓉山住了,如果還在的話,我是不敢去的。”說罷吐了吐舌頭。覺通說:“你父親走了?哎呀,他也真是古怪透頂!他如果不走,我肯定會讓他離開山洞到廟裏住的。”

接著,覺通又和孟悔講運廣集團的情況,說現在集團的總資產已有三個多億,如日中天。孟悔問:“你有沒有其他兄弟姐妹?”覺通說:“沒有,我是個老獨——獨生子。”孟悔說:“那你為什麼不還俗,當一個名副其實的運廣集團少帥?”覺通咧咧嘴:“我也想過,可我老爹不讓。”孟悔皺著眉頭道:“這就怪了。為什麼?”覺通說:“我爹說,要讓我披著僧衣進入上層社會。你不知道,他雖然成了億萬富翁,可至今連一丁點兒政治地位也沒有。前幾年,他想弄個市政協委員幹幹,可是客請過不知多少次,禮送過不知多少回,最後就是沒成。操他媽的,現在有錢的人太多太多,大家都想去政界弄上一席之地,爭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爭得打破頭。我老爹看看自己不成,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孟悔問:“你怎麼弄?”覺通說:“我爹考察過,怡春市的佛教基本上是空白,到那兒建上一座寺院,讓我當上住持,就成了獨一份兒,當個市政協委員還不簡單?弄不好,當政協常委也是可能的。那樣,也算是光宗耀祖啦!”孟悔笑道:“真想不到,你爹還有這種算計。可是,你到那一步是光宗耀祖了,沒人接續香煙不也是一大遺憾嗎?”覺通笑了:“接續香煙?生孩子?那還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孟悔疑惑了:“很簡單?怎麼會很簡單呢?”覺通衝她擠擠眼:“就是很簡單。”

不知不覺,一瓶紅酒喝了大半,孟悔心中發燒,身上躁熱,便起身到空調下麵去吹涼風。覺通看她穿著襯衣和厚厚的牛仔褲,說:“都到夏天了,怎麼不穿裙子呢?”孟悔說:“我不是冬天來的麼,哪想到帶裙子。”覺通說:“走,咱們到街上買去。”孟悔說:“好吧。”覺通就去結了賬,與孟悔上街。

走進一家大商場,孟悔在成衣區看來看去,覺通一直陪著她。每拿一件到鏡子前照量,覺通便站在她的身後發表一些評論。看著鏡子裏兩張紅紅的臉,孟悔胸腔中揣著的那隻青蛙跳得更歡。她想,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男人陪我買衣服呢。

到了一款吊帶裙前麵,覺通說:“現在女孩子都喜歡穿這種,你也買一件吧。”孟悔說:“太暴露了吧。”覺通說:“你這麼好的身材和皮膚,不暴露真是可惜了。”沒等孟悔說話,覺通便拿過一件往她身上比量:“你看,這衣服多麼時尚!”孟悔接到手裏看看,心想買一件就買一件吧。覺通說:“這麼熱的天,你快去換上。”孟悔便把包交給覺通拿著,自己抱著裙子去了試衣間。關上門,發現這門並不到底,下麵有著半尺寬的一道縫,孟悔便覺得自己是在覺通的注視之下更衣的,脫也羞,穿也羞。尤其是對著鏡子打量一下自己,見那紫色的吊帶裙隻遮住了她身體的中間部分,白皙圓潤的雙肩雙膝都亮在了外麵,更讓她覺得難為情。遲遲疑疑地開門出來,覺通張大了眼睛嘴巴作驚豔狀:“哇噻!這不是大明星張柏芝嘛!”孟悔嬌羞地給他一掌:“你好貧嘴!”覺通嘻嘻一笑,讓她到牆邊的座位上坐下,說他要去付款。孟悔掏出錢包說她有,可覺通像沒聽見似的徑直去了收款台。孟悔看見,覺通在那裏付完款之後,又跑進樓梯口。孟悔隻當是他去解手,便坐著等候。誰知覺通回來,將收據交給售貨員之後,卻遞給她一個裹了紅絨布的首飾盒。孟悔問:“這是什麼?”覺通不說話,打開小盒子,扯出了一條光閃閃的白金項鏈。孟悔說:“你買這東西幹啥?”覺通看著她的脖子說:“這麼漂亮的脖子,哪能閑著。”說著,就動手給孟悔戴。孟悔躲閃了兩下,卻讓那項鏈晃得頭暈,索性就不再動,任由覺通安排。覺通是站在她的麵前操作的,金涼手熱,還有一股濃烈的男性氣味撲麵而來,讓孟悔一時大暈大醉,隻好俯首抱膝一動不動。覺通將項鏈戴好,蹲到她麵前輕聲叫道:“孟悔。孟悔。”孟悔不抬頭不吭聲。覺通說:“孟悔,咱們走吧。”孟悔就暈暈乎乎地站起來,暈暈乎乎地跟他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