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這些嚴肅、美麗而情很濃的詩歌,記錄了作者的心路曆程和足跡。從(花馬灣的幻想)等一些作品,猶如古壁殘垣似地,讓人情不自禁長嘯慨歎:人生艱辛、人生如夢。所以,透過夏威的詩歌,我們看見詩人以自己的感情、性格、思維和心理活動的感應和碰撞,抒寫了以夏威夷歐湖島為背景的新古典主義詩歌。

不過,無論是現代派詩歌,還是新古典主義詩歌,僅僅是一種形式而已,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詩歌是一種精神。為精神而藝術的人,在生活上總是會付出許多代價。我們知道夏威在命運的風浪中,已在生活上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他失去了很多,卻在靈魂上得到了升華。這種升華正是一種照亮他自己的“光”。

我喜歡夏威的詩歌,在於它抒寫情詩的風花雪月之中,卻有著很深刻的底蘊。讀者從《小碼頭》詩集中,可以看見一個痛苦靈魂的呐喊和感悟。當然,這種“感悟”來源於他對生活對詩歌創作的執著。或者說,他在詩歌創作裏尋找的是一種人生的啟示與精神的支揮。

維特根斯坦說:“使精神簡潔的努力是一種巨大的誘惑。”那麼,夏威詩歌中的“精神”是由語言來表現的。他使語言達到純正、透明、典雅、清麗以至於在對仗上作了努力。如《花城三月遊》上的語言:

夜入花城城中,玉樓數人已淺醉。

醉裏,燈下漫說當年事。

說時簾外桃花冷含露。

說罷一個無言淒淒上樓一個傷心泥泥醉倒。

這如音樂般的語言,奏出了作者內在的生命姿勢。幾乎如口語般沒有任何遮蔽在語言之上的色彩,卻別具魅力。也許,夏威是國際著名語言學家的緣故,他駕馭語言的能力,自然是得心應手的事。所以,我在他的詩歌中穿行時,常常會感覺到他正在喚起一種超越自身的東西,那便是“精神”。

現在,夏威的第二本詩集(無淚船》也即將出版了。作為一個忙於教書與做學問的學者,這兩本詩集足以證明他的勤奮與毅力。我以為,詩歌創作之於夏威或許永遠是樸素的,內在的。而生命將在歲月的磨煉中,撞擊著疼痛的往事時,閃爍出獨特的光茫。

感傷的命運讀黃運基先生《奔流)劄記美國舊金華裔作家黃運基先生的新著長篇小說異鄉曲第一部(奔流》。閱讀後我有一種很難與作品分離的感覺。因為,黃運基先生把那種海外赤子的感情,加上了深重的生命內容,使早期美國移民在苦難的、屈辱的、掙紮的求生中,無情地示意了一種殘酷的命運。於是,不管讀者的理解角度如何,小說中異鄉情結支配著每個人物,而人物的抗爭精神不斷地被作家表現,使小說籠罩著對讀者更具力度的牽引與沉迷。

情係祖國:時空壓榨下的命運感傷。

小說的魅力由此生出。而且作家似乎也想把讀者善感的心掏出來,與他一起揉扯得粉碎。

“你是不能明白華僑是海外孤兒的那種切身體會的。在祖國當孤兒,隻不過無父無母,或者同父母各自分隔東西罷了。但是,海外華僑,無父無母的含意是既無家,亦無國。……”這是一種身心體驗後的傾述,也是命運的全知全能。作家在追求一種心靈的獨白,在“現在”的時空裏敘述“過去”的時空,他的全部務都在追憶,並在追億過去的道路上重新散步,做一次精神還鄉。所以,小說《奔流》一開篇就氣度宏闊,它從年入筆,通過對主人公父輩榮祖的經曆描述、性格刻劃、以及對更遠的祖輩的回憶,把幾代不同輩份的男人、女人在美國所經曆的遭遇、呈示了出來。時代到底不同了,念祖終將從父親的愛的束縛下,走向廣闊的社會,成就父輩所難以企及的事業。

《奔流》以時間的語碼作小說的血脈筋骨,襯托了無從把握的時間,使念祖心緒飄搖,與父親的矛盾日益加深,注定了他的內心永遠漂泊、流浪。但在整個寫實的過程中,作家失卻了想象的從容,因而在時間的跨度裏,更多地體現在小說人物之一的餘錦棠身上。這樣一來,小說部分地有點傾斜的趨勢。當然在空間擺布上,小說人物的命運在強大的陰影下,海、故鄉、道出了海外華僑對祖國的深切思念,顯出巨大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