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點多。”韓冷看了一下手表說。

“今晚趕到宜峰縣城過夜,明天早晨動身。順利的話,10點多鍾就可以到流溪鎮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山風吹過來,刹那間,雲霧卷動.頃刻間便消彌於無形,轉眼又見天空豔陽斜掛,山裏的氣候真是瞬間變幻。呆在麵包車上回避男同誌方便的鄭瓊這時也下車了.站在車前極目遠眺,遠方的山峰形態奇異,或峻峭、或雄偉,綿綿伸展至天際的盡頭。

她此刻正處在一座大山的半腰,山下還有許多低矮一些的峰巒,看上去象玲瓏的盆景,滿目之中,色彩駁雜斑斕,紅葉黃草綠樹修竹處處可見。穀底處有幾條幹涸的溪流遙逸如蛇,溪流兩岸散落著幾間農舍。對麵的山坡上依稀可見小如豆點的人和牛在晃動。她撿起一塊石頭投向腳底的深淵,一群被驚動的飛鳥撲楞著翅膀飛出,呱呱有聲,轉瞬間又化成黑色的斑點,消逝在遠處的山中。

韓冷從客車那邊走過來,“喂!”衝她叫了一聲。由於高山反應,那聲音竟像是很遙遠,“知道什麼叫天高皇帝遠了吧?”他說,“你這會兒有什麼感覺?"

鄭瓊說:“就象是離開了人間似的,特別的特別的……我都形容不出來了,感覺有,很強烈,沒法說,語言表達不了。”

“山裏的空氣好哇”韓冷說。

“空氣再好,你在這裏呆一個月試試.”

“呆不住。”

鄭瓊又想起了曹桐生。實際上,她自進山後就一直在想他。現在她似對他又有了新的認識和理解。一個未出山的少年的夢幻和進人城市後那天堂般的感覺,不知是什麼原因,她覺得自己正在走近他的世界,她將要看到一個被剝離神秘表層的裸呈的真實。這種感覺是非理性的毫無原由的但又是無法排斥的。

客車換好了輪胎,兩輛汽車又重新出發了。到達宜峰縣城已是晚上8點多鍾了。因為張師傅說流溪鎮歸宜峰縣管轄,黃宜軒他們沒有與張師傅他們一起投宿,驅車趕到了縣公安局,找到了刑替隊一位姓劉的隊長。劉隊長聽說他們還沒吃晚飯,馬上把他們帶到街上的一家不大的餐館。餐館裏竟還有卡拉OK係統,裝修也比較漂亮。韓冷向黃宜軒要過車鑰匙,說去把張師傅叫來喝幾杯。乘這空檔,黃宜軒把此行的目的向劉隊長作了介紹。劉隊長聽說他們是要去流溪鎮查線索,馬上從口袋裏摸出一隻袖珍手提打了一個傳呼,還得意地說我們山裏人現在也用這玩意兒了。不一會兒工夫趕來了一個白淨的小夥子。劉隊長介紹說是他們隊裏的刑警叫何成崗是省苦校的畢業生。明天就由小何陪你們去流溪。又介紹說流溪鎮是本縣最偏遠的一個分鎮,過了流溪就出省了。

韓冷把張師傅接來後,劉隊長又進一步詢問了一下情況。張師傅是鄰省的司機,他跑這條山路有七八年了。他肯定協查通報上要找的那兩位老人是在流溪鎮上的車,時間也可以肯定是在10月中旬,上車的地點是流溪鎮的一家名為“野味餐館”的門口.憑張師傅的印象,通報上的那個老頭子前幾年好像也搭過他的車,但記得是否準確卻不敢肯定。最近的這一次卻是肯定無疑的。

劉隊長說.既然張師傅說得這麼肯定,明天就到流溪鎮認真地查一查,但也別抱太大的希望.流溪鎮方圓幾十裏,山大地廣人稀,又是出省的隘口.在流溪鎮上車也不一定是流溪鎮的人。晚上我再跟流溪鎮派出所的李所長掛個電話.請他一定全力配合。現在我們把工作放一邊兒,先把酒喝好。

當晚他們夜宿宣峰縣城。第二天一大早何成崗就到旅館來了,跟他們一起乘車出發.

山裏的早晨罩著濃濃的霧,能見度極低。出了縣城之後,霧給人的感覺更為濃稠,周遭的景物都隱在大霧的深處,安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鄭瓊感慨說:“山裏的早晨真安靜!”

何成崗說:“哪裏隻早晨安靜,一年四季都這麼安靜。到了冬天大雪封了山,一些山音晃的人出不來.一連兩個月都見不到生麵孔。”

汽車在濃霧中行駛的速度很慢。晌午時分霧色才漸見淡了。天空出現了白色的太陽,陽光卻穿不透霧層,象一個裹在霧裏的白色亮盤。11點多鍾,麵包車駛上了一座橫跨在兩座大山之間的石孔橋。橋下是一條清流潺潺的溪,溪水很淺,水底的鵝卵石清晰可見。過橋後見路邊豎著一座石碑,石碑上刻著三個鮮紅的大字:流溪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