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永琰桀驁不馴,調教是否得當,攸關國運興衰。他在嚴謹的觀察、審慎的斟酌之下,指派王爾烈為師,是對其人品、道德、學術的高度肯定!
謝:王爾烈是遼陽才子,經過將近四十年的苦讀,在四十四歲那年於“殿試”中成為二甲一名的“傳臚”,從此踏上仕途。他的前半生就是一個“苦”字,苦學向上,按部就班,不攀附權貴,不走捷徑,全憑真本事。這應是乾隆帝看中他的關鍵!
王:科舉是專製時代取才的主要渠道,也是對士子才智、思想的一大禁錮。小說中提到:清康熙年間,一位102歲的貢生參加鄉試,入考場時,他的曾孫提燈作為前導,燈籠上寫著“百歲觀光”的字樣,實在荒謬之至。但是,科舉仍有其可取之處:隻要埋首書卷,便有出頭的機會。王爾烈出身豆腐之家,小說中寫到乾隆帝傳說中的生父陳說也是豆腐之家,他們都經由科舉之路,成了布衣卿相。
王爾烈始終秉持“本事吃糧”、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價值觀。天底下沒有僥幸、沒有一步登天的途徑;唯有奮發向上,才有機會,這便是王爾烈的寫照。
君子之風,直道而行
謝:王爾烈的正直、清廉形象,成為他的人格標誌。他與紀曉嵐、劉墉同朝為官,彼此有密切的互動;他對和珅保持“敬而遠之”、“不相為謀”的態度,有幾次以言詞挖苦和珅,表現出他的鄙夷,這種是非分明的個性,其實是不利於仕途的。
王:王爾烈的人格特質,非常吻合儒家思想對於“君子”的要求,尤其是人倫中的君臣關係,他是謹守不違,對乾隆帝奏事講話或勸諫,都極婉轉,拿捏分寸;其次,王爾烈對儀禮十分堅持,絕不含糊。麵對傲慢、胡鬧,甚至口出惡言的皇子永琰,他不卑不亢不懼地捍衛師道的尊嚴,不因皇子是未來的接班人而討好、縱容。他隻想灌輸永琰正確的思想觀念,以後將當明君,他不想求官,刻意逢迎永琰,作為未來晉身之階。這是正人君子之所為也。
另一種君子之風是直道而行。和珅權傾一時,王爾烈卻不與他唱和,實屬不易!
謝:王爾烈參加殿試之前,在“雍和園”巧遇了微服練劍的乾隆帝,一席談話,乾隆對他大為欣賞,基於愛才心理,乃冒王爾烈之名參加殿試,誰知竟弄巧成拙,讓原本登上一甲一名狀元的王爾烈變成二甲一名的傳臚。這段插曲,突顯了乾隆識人用人的一套手腕!
王:從小說的手法來看,是寫得很傳神,但是,文獻記載,那一年的殿試狀元另有其人,乾隆冒名參加殿試,純是一段穿鑿附會的美談而已。作者在處理傳主的態度上,是將野史、正史兼容並蓄,引述這一段美談,是為了突顯乾隆的器重與恩寵。
傳授帝王之學
謝:自古至今,帝師必然博學,但因置身權力中心,常免不了涉入政爭,流於激情。一國之師的王爾烈,卻謹守正直、超然的立場,不結黨營私、不涉足權力核心。
王爾烈教導永琰《帝王聖鑒》等帝王之學,將曆史上重要的治國理念傾囊相授,他多舉《韓非子》《資治通鑒》《說苑》等書,闡述為政之道,可謂用心良苦。
王:他必須引用諸多治國、執法、用人的例子來開導永琰,他既像指南針,又像矯正器,他要扮演點石成金的角色。帝師難為,教導有成,是皇子睿智;無功,罪在帝師。
謝:王爾烈講述的許多史事,極有振聾發聵的意義,像包拯談朝令夕改的施政、漢朝廷尉張釋之向文帝抗顏直諫有關執法的問題,都是極佳的教材。但是,永琰那麼年輕,既乏閱曆,又素來傲慢無禮,恐怕是言者諄諄,聽者藐藐吧?
王:那些故事確實發人深省。譬如,唐太宗說:“我讀了《隋煬帝集》,發現其文章辭藻淵博,文中也肯定堯舜而斥責桀紂,然而隋煬帝做起事來,為甚麼卻背道而馳呢?”多麼生動的教材!隋煬帝居然譴責桀紂,可見暴君也知道善惡是非的分野,隻是自己不知不覺地也步上暴君的後塵。一個人的“自知”最難,而掌權者被權力層層包裹,求其有自知之明,更難。這些恐怕不是永琰所能理解的!
乾隆帝挺到底
謝:王爾烈出題:“明月叫天邊”,讓永琰作答:永琰以為老師故意為難,便把文題改為“明月照天邊”;王爾烈又出題:“黃犬臥花心”,永琰忍不住了,以極不禮貌的態度頂撞老師,罵老師是“關東韃子”,結果演成永琰失控,怒踢龍板反傷自己的鬧劇,驚動了乾隆帝。當帝師有點像走鋼索,稍一不慎,也會惹禍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