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這麼浮躁?這麼靜不下來?」即使你這麼問我,我也不會意外,你也看見了,我因失神而傾斜的咖啡杯,已泄出了大半,我甚至連它灑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啪啦聲響,都沒有警覺,而且還忘神地直視著你的臉,直到你的表情有異。也許你也會猜到,我很意外你這次的決定。
當我神思回魂,趕緊端正杯座時,旁邊候侍的管家已靜靜地使來一位女仆清理地板。我放回桌麵的那杯咖啡,還未碰到唇口,而且也溫了,我才發現,從知亞說了那句話後,我竟然愣了幾刻鍾。
「雷先生,」女仆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您的褲管……」
我低頭一看,原來濺上了一些咖啡,知亞終於忍不住揮了揮手,女仆很快行了禮往後退開,在管家的暗示下,兩人都退出書房,並無聲地帶上門。
終於,知亞問了我。「伊哲,你是不是有所顧忌?」
顧忌?不,知亞,不是的。
當我正擔心你隻是去追尋香香的身影時,你卻給了我這麼艱困的指令。
知亞,你想去的地方,有香香的影子嗎?如果永遠隻是承諾的一瞬間,知亞也不會繼續追尋你的身影。這是我後來,一直想告訴香香的一句話,因為,如果不是她曾對知亞說了這麼可有可無的話,也不會引起他這麼執著的迷思。
「伊哲?」知亞已不耐煩了,我卻還忘了回過神來。
當我發現他開始揣測我的想法時,我已傷了他。
「不,不是的,」我趕緊道。
知亞果然還是會介意他當年對我下的無情指令,而我,隻要和你在一起,那一段日子的空白折磨,我能夠忘記。但我卻又,怕自己禁不住,那樣的生活,你,我,兩個人而已。
心想不妙之時,惟恐傷了知亞纖細的心,我隻好這樣和你談了。
「秦先生,恕我直言,草原之行決定的雖然突然,但我能夠盡快替您在明日之前安排就緒,但我無法同意您的意思,隻由我來伴隨,若不準許其它侍從及護衛人員隨行,隻怕我照應不周,安全上也…」
當我正絞盡腦汁,不知說什麼好,知亞忽然用很渾沌的眼神糾住我,微笑道︰「伊哲,你向來最明白我需要什麼,你總是可以明白,怎麼現在,又不明白了呢?」
知亞啊,你為何要如此考驗我?我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跟你獨處在一起,能夠掩飾多久,我對你的感情?
知亞很快便看穿了我的話裏虛飾,我隻好繼續裝傻。「秦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
「總之,不要讓我看見第二個人。」知亞卸下了笑容,決然之決然的絕對語氣。
很快,知亞又換了一個表情,太快的一瞬間,那樣子的溫存,也許隻是我的錯覺。
「伊哲,有你,就什麼都夠了。」
這話太令我意外,雖然我想鎮定下來,仍掩不住心中的疑惑和矛盾。我猜,那時知亞就已看穿我的心思,因為我實在小心的過份。
「秦先生,您是否高辜我了?」話一出口,我便又後悔,我想掩飾他的話帶給我的震撼,但我這樣的一句話,若是在一年前,並不會有任何疙搭。但是,我越避開事實,越觸擊知亞的心。
他一定看出來了,我一直努力在他麵前忽略他當年趨退我那一件事,並四方掩飾,我以為我能夠小心翼翼地,不去揭穿他犯的錯,而我最大的錯誤,便是顧忌。
我可能慌了,許多事,明明那麼簡單,那麼明白,我卻要複雜它,是我的小心,引起了知亞的注意嗎?我想細膩地照顧他纖細的心,卻反而被他細膩的心照顧了,是嗎?
我的思緒頓然一空。
知亞,千萬不要看透了我,也不要那麼透明地讓我看見你的心,一切都失了序,知亞是否變了?他向來不是一個習慣坦言的人,不輕易說出他心中的感覺。當時,如果我能夠多一點點的警覺,也許,我會趁早阻止我們主仆關係的演變。至今,我仍不斷責備自己的粗心大意。
「好了,你去安排吧!」知亞揮了揮手。
似乎沒有明確的結論。「那麼,我先告辭了。」
知亞走向辦公桌,我退出書房時,略有看見。
帶上門,我忍不住停頓片刻,好不容易才得以呼吸的我,這時,才靜下心來。仔細想想,從香香走的第二天開始,知亞變了,讓我越來越難捉模,這使我惶恐。知亞,你到底怎麼了?這樣朦朧卻又透明的你,迷惑了我的判斷能力,也許,正因為如此,我才會不自覺地越陷越深,逐步卸防。卸下了,我應保持的距離和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