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朗朗天闕中的一介小仙。天庭種種譬如凡間,仙家各司其職,織女司織,花仙掌花事,文曲司文。而我,司百戲。“百戲”是一個泛指的仙職,不僅僅拘泥於戲。按照你們人間的說法,我的職責就是鬧著玩。百戲百戲,司掌的是人間伶、工、巧、技,凡是為了人們的娛樂和舒適而存在的營生都在我的執掌範圍之內。例如歌舞曲藝、戲法營造,詩詞歌賦乃至奇技淫巧都跟我有關係。你們可別小覷了我,在天庭,一切宴飲娛樂休閑之事皆屬我安排,一切有利於眾仙家精神文明建設的活動都由我建設,一切天庭的旅遊觀光也都為我所轄。旅遊觀光?對,你沒有聽錯,就是旅遊觀光。四海八荒,碧落黃泉,洞天福地,仙家別苑,天界的範圍很廣,眾仙分布又散。沒事沒事,一切都有我百戲仙子,說了這麼多,列位明白我是幹什麼的了麼?對,我就是天庭一打雜的,累我一人幸福百家的邊緣神仙。同為神仙,高下立判,憑啥人家做仙做的那麼高大上,什麼九天神女啦、牡丹仙子啦,多麼令人神往的仙號啊!再看百戲,我還是洗洗睡吧。——反對在仙界搞階級歧視。天帝曰:反對無效!
農曆三月三,王母壽宴這一天庭盛事,正是不才我籌辦的。每當諸仙家忘記還有我這號仙物存在的時候,蟠桃壽宴很好地體現了我的存在感。又是一年蟠桃會,在囑咐了雲嬋一些與會注意事宜之後,我鬱悶地坐在了司命星君給我留的位子上,司命星君還在唾沫橫飛地跟人聊天。我與這司命前緣頗深、誤打誤撞、臭味相投……當年天帝對於我這個百戲仙的歸屬問題煞費頭腦,太過邊緣細碎,到底歸哪一塊管呢?其時恰逢天帝最疼愛的七女思凡不歸,天道有常,罪不責司命,天帝遷怒於他,日日在心中嗬斥,於是乎悲劇誕生了。侍奉使問道:“陛下,百戲所歸何處?”,但見天帝鐵青著臉,念念有詞“司命老兒,忒氣煞人了也麼哥”,我就被派遣到司命星君的座下。可知這司命老兒不靠譜,萬兒八千年的都不管事,埋首書寫命格,爭創奇格。我這懶仙逍遙自在,頭幾百年相安無事、賓主盡歡、其樂融融。某次我無意中窺到他寫的一部奇格,簡直是蕩氣回腸、跌宕起伏、場場高潮,驚為天人。我司百戲,話本子是我本家,遂成日裏與司命星君交頭接耳、蛇鼠一窩、你唱我和。攪得那段時日裏盡是奇詭的命格,人間也不太安生。後來天帝看不下去提醒我們倆收斂一點,天下才再次一統歸隋。
司命性好八卦,最喜收集各路仙娥與仙君的戀愛內幕。這不此時正抓著武曲星君暢談八卦,武曲臉憋得絳紫,為免發生武鬥,我連忙拉開司命老兒,司命看我垂頭喪氣的,捏著嗓子問道:“姐姐(請讀zě),凱風徐徐,花陰長向,為何愁眉不開呀?”我的老臉不受控製的一陣抽搐,“王母又拿蟠桃搪塞我”我抱怨道。過去我經理蟠桃會的酬勞是一些或秀致或經用的寶貝,不知從哪一年起,就隻得蟠桃若幹了。金貴的東西味道反而不美,深覺得不平的我端起雲紋杯抿了一口酒,影影幢幢間,那個人闖入視線。
司命說,你們母的,不管是人是仙,都容易自作多情,且單方麵不可自拔。想我年歲還小的時侯,不免有許多綺思,令儀就是在那樣一種環境下印入了這個夢。人如其名,令儀令儀,美好的容儀。令儀司文事,在文正宮主事。為人謙和有禮、爭如話本裏溫潤的佳公子,見之心喜。我後來才明白,對每個人都溫和相待其實是一種不著痕跡的疏離,對於傾慕他的人來說就是有禮地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