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嬋替了我一杯酒,她不願我多喝,令儀行將至我桌前,我慌的心如擂鼓,假裝和雲嬋交談,實際上說了什麼我自己都不曉得。他喚了我的名,我看著他,令儀臉上還是一貫的溫潤,我最討厭的溫潤。“述職要開始了,百戲你負責的仙部瑣碎旁雜,好好梳理一下。”我應了一聲,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好像暗了一暗,沒說什麼就走開了,要生疏的果然還是生疏了。
五百年一度的仙界述職開始了,目的是厘清三界各方麵的情況,減少冗餘和沉積。我所在的是司命星君的天府宮,因為是加塞的,所以並不負責天府宮的事宜。我是單獨清算我百戲司的事務,事不難但多,幸好有雲嬋和紋心幫我。她們都是天府宮的仙侍,司命遣她們在我的不宜居裏幫補協助。
不宜居三進小院,東邊廂是我的書房,正中是百戲名錄,西邊是我們三個的臥房。不宜是我後來改的,開始的名字充分體現了司命的趣味,叫做怡紅快綠,後世倒有個曹姓公子與他相投一契。司命深以為然,引為知音,差點把曹某人的話本寫為命格。
七月流火,日使很稱職,我難得起個大早開始在書房裏苦幹。雲嬋在名錄室灑掃,紋心在盤清這五百年裏三界伶、工、巧、技又多了哪些新花樣。各式藝能須合天道,反天道循奇巧天必戮之,我百戲就是負責執行戮的那個。俗稱:打手。
凡間百姓自古愛百戲,飛丸、吞刀、履火、尋橦這些久來已有,有詩雲:人間百戲皆可學,尋橦不比諸餘樂。這些技藝重勇氣和膽識,觀看的人心驚肉跳,不為我女仙所喜。紋心素來愛看魚龍曼衍,雲嬋和我很喜歡上一朝的歌舞俳優。還有盤鼓舞,曾經我還教仙女們跳這種舞,在仙家宴會上很是賺足了眼光。百姓是最有智慧與靈性的,他們的發明創造有時連我也比之不逮。所幸我這個百戲仙子還是有點地位的,譬如針黹之事乞巧於織女,百戲之事則由我護持。
午膳過後,悶熱異常,順手結了一道冰障,沁爽宜人。正想著把雲嬋的這手好廚藝也算進百戲之中,幹脆再開一個人間煙火部就好了。我打開述職薄開始錄事,手中開始推演,五百年的曆史一劃而過,流光溢彩。突然心中一動,指間一滯,不妙啊不妙,人間有異動,跟我執掌的仙部相關。過慣了清閑日子的本仙我難得得緊張了一回,急匆匆地去找司命商量。司命瞅了我一眼,眼裏飽含一種怒其不爭的意味,意思是多大點事,他用靈犀箋傳話給令儀,下界的界令就印在了我手上。隨即繼續寫他的話本子:厚滑子傳。
來不及同雲嬋說,我火速飛去天人交界,奇怪的是令儀也在那裏。難道還有什麼事沒交代完?見到我之後,他解下了隨身的佩刀,摸不清他的表情,“你沒什麼下界經驗,遇到事情怕你應付不了,佩刀你帶在身邊,有危險的時候念靈犀決,我就會感應到你。一切小心!”我本不想接,一番思想鬥爭之後,秉著小命為上的原則,還是拿著了。二人之間又是沉默,我定定心神,飛下了天人交界,開啟我第一次下界的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