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霧色中凜然沉睡的
一個暴君的荒涼的殘跡,
一座被遺忘的廢棄的宮殿。
他聽見在可怖的官牆後,
克裏奧正在嚴正地宣判,
他恍惚自己的眼前浮現出
卡裏古拉臨終的情景,
他還看見,劊子手詭秘地走著,
佩著肩章和綬帶,
被酒和凶殘扭曲了身形,
滿臉殺氣,內心卻膽怯。
不忠的衛士沉默不語,
吊橋在沉默中緩緩降落,
在漆黑的夜裏,兩扇宮門
被收買的內奸偷偷打開……
啊,可恥!啊,我們時代的災禍!
土耳其近衛兵像野獸般瘋狂取樂!
不體麵的進擊開始了。
死掉了,那頭戴王冠的惡徒!
啊,沙皇,你們該懂得了:
不論是懲罰,還是嘉獎;
不論是囚牢,還是祭壇;
都不能作你們可靠的屏障。
請在堅如磐石的法的麵前,
低垂下你們尊貴的頭,
相信吧,皇座前永恒的守衛——
就是人民的安寧和自由。
《短劍》
林諾斯鍛造之神將你鑄就,
不死的涅墨西斯緊握在手,
誌在懲罰的短劍啊,秘密守護自由,
你是最終的裁判,受理屈辱與冤仇。
哪裏宙斯的雷沉默,法律的劍昏睡,
你就化詛咒為行動,變希望為現實,
你隱伏在王位的陰影下。
或潛藏在燦爛的禮服裏。
恰似地獄的寒光,仿佛神靈閃電,
霜刃無聲,直逼惡貫滿盈者的雙眼,
雖然置身於親朋的宴會,
他環顧左右,忐忑不安。
隨時隨地,你能夠找到他猝然出擊:
在陸地,在海洋,在殿堂或帳篷裏,
在幽靜隱秘的古堡後麵,
在睡榻上,在他的宅邸。
神聖的盧比孔河在愷撒的腳下嗚咽,
強大的羅馬倒下了,法律垂下了頭;
而布魯圖奮起,他愛自由,
你刺中了愷撒——臨終時他才醒悟,
龐培的大理石像傲然不朽。
暴亂的歹徒們掀起惡毒的喧囂聲,
凶手出現了,渾身血腥,
卑鄙,陰森,麵目猙獰,
自由被殺了,血流屍橫。
用手隨意指點,他就是催命的差役,
他為疲倦的冥王獻祭,
然而天庭裁決給這劊子手
派遣了少女歐墨尼得斯和你。
啊,桑德,耿直的青年,不幸的使者,
你的生命雖熄滅在刑場,
但是你慘遭殺戮的屍骸,
保留著聖潔美德的遺響。
在你的日爾曼,你成了不朽的英靈,
你使罪惡勢力畏懼災禍;
在你悲壯威嚴的墓地上,
一柄無名短劍寒光閃爍。
《囚徒》
我坐在潮濕的牢獄的鐵柵旁。
一隻在束縛中飼養大了的年輕的鷹鷲,
它是我的憂愁的同伴,正在我的窗下,
啄著帶血的食物,拍動著翅膀。
它啄著,扔著,又朝著我的窗戶張望,
好像在和我想著同樣的事情。
它用目光和叫聲召喚著我,
想要對我說:“讓我們一同飛走吧!
“我們都是自由的鳥兒;是時候啦,弟兄,是時候啦!
讓我們飛到那兒,在雲外的山岡閃著白光;
讓我們飛到那兒,大海閃耀著青色的光芒;
讓我們飛到那兒,就是那隻有風……同我在遊逛著的地方……”
《鄉村》
我向你親切地致意,荒僻的一隅,
充滿恬靜、勞動和詩興的田地,
在這裏,我的年華在幸福和忘懷中
不知不覺地流逝。
我是你的,我已拋棄了喀耳刻罪惡的迷宮、
種種謬誤的行徑、玩樂和奢侈的飲宴,
醉心於橡樹林輕輕的聲響、田野的寧靜,
醉心於自由自在的閑散,思考的友伴。
我是你的,我愛那幽暗的花園,
愛那裏涼風習習,滿園鮮花怒放,
我愛那一堆堆草垛散發著芬芳的草原,
那裏清澈的溪流在樹叢中潺潺地歡唱。
我麵前,到處是生動活潑的圖景,
這裏我看見兩個波平如鏡的碧藍的湖泊,
那上麵時而閃耀著一片漁船的白帆,
湖泊後麵是綿亙的丘陵和一道道阡陌。
遠處農家的房舍星羅棋布,
濕潤的湖岸上放牧著成群的牛羊,
烘房上輕煙嫋嫋,磨坊上風車轉動,
到處是豐足和勞動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