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3)

林奈第一次進周家大院是十五歲,剛上高中。

那天陽光正好,她跟在母親身後,嬌嬌弱弱的模樣,因為常年伏在書桌上背有些微陀,低著頭,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波瀾不驚。

母親偷偷跟她說:“在周家要懂事些,不能隻想著念書,知道嗎?”

她點點頭,麵無表情,都說她讀書讀傻了,每天除了吃飯就是念書。

顧青雲坐在大廳裏,看到林奈的模樣後很滿意,雖說呆愣呆愣的,這樣的小人兒養著也容易,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

顧青雲靠釀酒發家,祖上也是棉湖鎮的,每回回棉湖鎮都是祭祖,棉湖鎮有一塊墓園,葬著棉湖鎮的所有居民。林奈的叔叔林奇是個風水先生,在棉湖鎮頗有些名氣,據說師承茅山。那一日,顧青雲帶著全家去棉湖鎮祭祖碰上了林奇,就將顧灼的生辰八字告訴了林奇,天煞日生的顧灼,注定從小多災多難,也確實是這樣,大大小小的手術動過好多回,身子骨一直偏弱,動不動就傷風咳嗽。

顧灼十歲那年,顧青雲帶他去泰國請大師算命,大師說顧灼的命格得找一個大福格生辰的人才能擋住煞氣,顧青雲想起了家鄉那個風水師林奇,他經手的生辰八字多得數不勝數,找個大福格的人肯定不難。

說來也巧,林奇的親侄女就正好是大福格日生的。

林家條件並不好,改革開放這麼久,別人都越過越富有,獨獨林家都快窮得揭不開鍋了。林父是個務農的老實,前幾年買個拖拉機,結果因為中午喝了點酒掉進了山窩裏頭,治腿花了七八萬塊,家裏東拚西湊才勉強把腿保住了,還欠了不少外債,又因為超生罰了好些錢,這些年下雨腿就出毛病,傷風病痛,隻算得半個勞力了。幾前人販子盛行,林家小兒子林寶又被拐賣了,隻剩下大女兒林奈和二女兒林貝。林父從此一病不起,每天嘴裏都是念著林寶的名字,日漸消瘦。

林寶和林貝是雙生子,長得模子差不多,他們都覺得林寶凶多吉少了,新聞那些被拐賣的小孩不是斷手斷腳,就是挖心掏肝,隻有林貝說弟弟還活著。就靠著林貝那句心電感應,林父才勉強吊了一口氣。

林奇去林家的時候,林父正在鎮上的衛生院吊鹽水,林家隻有沈蓮心一個當家的。林奇說了這件事之後,沈蓮心將腳上的拖鞋扔向林奇:“你一個孤家寡人就要我們賣兒賣女,我就是去賣血也不會把奈兒賣了。”

沈蓮心氣得眼圈都紅了,想起被拐賣的林寶更是心痛,一口氣喘不上來跌在地上。

林奇趕緊上去將沈蓮心扶起來,他常年跑江湖,一張嘴能說會道,算命先生三分靠本事,七分靠嘴皮子,他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說服沈蓮心。

“嫂子,這怎麼能算賣,奈兒還是林家的人,逢年過節都能回來,隻是出去在別家住八年,這八年她在顧家肯定要比在林家過得好,我也知道你和大哥再窮也不會窮了孩子的教育,就咱們奈兒,那絕對是清華北大的料,你們還有一個貝兒,現在寶兒下落不明,大哥又要治病,全家就靠你一個婦道人家撐著,奈兒去了顧家,還能幫襯著你。”

沈蓮心動搖了,但條件再好也改變不了寄人籬下的事實。

屋外的林奈走了進去,背有些微陀,抬著頭看著林奇和沈蓮心:“媽,我同意去顧家,老叔也是一番好意。老叔,謝謝您。”

林奇訕笑著,他接了顧家五千塊錢才來當說客的,事成了顧家還會給他五千,另外再給林家夫婦兩萬。林奈一句謝謝還真羞紅了他的老臉,要說沒有私心那肯定是假話。

夜裏,林奈伏在書桌上寫作業,纖細的身體在微弱的燈光下更加單薄,林貝趴在床頭看著姐姐,她已經十一歲了,離林寶被拐賣已經五年了。

林奈除了讀書很少幫著沈蓮心管家裏的事,倒是林貝八麵玲瓏,什麼都會做。記憶中的林奈,仿佛永遠都是伏在書桌上,一張素淨的小臉上有星星點點的雀斑,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樣熠熠生輝。

這件事沒有告訴林父,沈蓮心偷偷帶著林奈坐上了去湖州的大巴,她有些暈車,一路上吐了好幾回,車上的人都掩著鼻子一臉不耐的看著沈蓮心。

路上去的時候,沈蓮心給林奈買了一個茶葉蛋,林奈聞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把它吃掉,沈蓮心又帶著林奈去了一家專賣店買衣服,裏麵的衣服都是好幾百一件,林奈說什麼也不肯買,沈蓮心看著女兒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流下來:“要買的,要買的。”

林奈說:“媽,我們還要存錢找弟弟,還要給爸治病,還有貝兒要念書,一家人還要吃喝,錢能省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