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初喜歡的是讀外國文學,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巴爾紮克、狄更斯、雨果、斯湯達、哈代,等等,大凡圖書館能找到的書,都讀完了。但圖書館藏書太少了,托爾斯泰的作品除了《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妮娜》、《複活》,再沒有其他的;巴爾紮克的也隻有《高老頭》、《歐也妮與葛朗台》。這些外國文學作家,影響我至深至重的是托爾斯泰,他的文學光輝和人格光輝照耀了我很多年。從托爾斯泰那裏,我領悟到偉大的文學家,必須是偉大的人道主義者。
我所處的湘西邊城,當時仍然是很封閉的。我們並不知道京滬等地高校的風景,那裏如何的思潮湧動,如何的風氣日新。大城市的高校,新的思潮是同新的閱讀相伴而生的。我們學校依舊是老的書目,舊的圖書。當時新的譯介我們通通不知道。當突然有一天,所謂清理精神汙染之命當頭而下,我們惶然不知所措。我們所知道的精神汙染,不過就是幾曲流行歌,不過就是男生留長發。而對這些東西的禁止,都是學生極其反感的。便有學生反問校長:毛澤東頭發那麼長,蔣介石是個光頭。誰革命,誰反動?
突然有天,我對外國文學失去了興趣,回到對本國文學的熱愛。從先秦文學開始,原先是因為需要考試,死記硬背的功課從來就在做。現在重新愛上它,終於找到手不釋卷的意思。曾背過《論語》和《孟子》,還算有些許心得。也硬著頭皮讀《易經》,終究沒有讀進去。都說老來讀《易》,我想再過三十年可能都不會去讀。還值得一說的是曾伴我多年的那套《紅樓夢》,開本不大,一共四卷,綠色封麵。它是我多年的枕邊書,直翻得封麵脫落,書如卷雲。我工作之後,曾在政府機關謀生。有回去印刷廠印文件,我巴結一位女裝訂工,請她幫忙重新做了封麵。女工很用心,拿做賬簿的硬皮紙,把我的破舊《紅樓夢》裝幀一新。她還把內頁整理了,切去少許邊白,書角不再翻卷。可惜,那套書被人借走,杳如黃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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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