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雙木聞言眉頭一蹙，“此話若然有理，但要如何撇清幹係？”
“太後在嬪妃的飲食中加入了礦物質的提純，但這並非礦物質進入人體的唯一方法，皮膚接觸也是重要的途徑，據微臣所知，廊山溫泉是在三年前建成的，那裏曾經是一座礦山，水流從山池中經過，誰知道會沾染到什麼，如果微臣把能改變嬪妃體質的礦物原石擲入溫泉……”張學明的話戛然而止，含意卻延綿無限。
紀雙木思量著說，“若是如此，修建溫泉的工人豈非要蒙冤獲罪？”
“娘娘，甘蔗沒有兩頭甜的。”張學明的話冷酷得很，他見紀雙木重新陷入思考，繼續說，“這件事要做便要趁早，先入為主最是重要，等到嬪妃中有人起疑，就不會任由娘娘說什麼是什麼了，再者，經此一事，雖然微臣不能肯定太後會有所忌憚，但是以後再要有人發現膳食中有貓膩，也不容易推賴到娘娘身上了。娘娘，工人無辜，那六宮何辜，再倒退一萬步，無論娘娘要保的是六宮還是中宮，這一步都非走不可。”
紀雙木抬眼看了張學明一下，踱步幾許，最後在窗前站定說，“下去辦吧。”
“是。”張學明應聲退下。
紀雙木靜靜站著，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憑張學明的智謀，能在太醫院蟄伏二十多年，他心裏一定是藏著什麼大事，比起韓冬青，他才是更有心思的人。”
紀雙木說完走進內殿休息，我不禁回頭望向張學明已經消失的背影，莫名的苦澀在舌尖回味。
上天還是眷顧紀雙木的，直到我們前往廊山溫泉，太後的秘密依舊還是秘密。廊山溫泉新來的宮婢依依在服侍紀雙木沐浴時不慎跌入溫泉池中，她本是山林礦工的女兒，對礦石極為熟悉，從溫泉水的味道就能分辨出山池的石質，紀雙木看遍宮婢的記檔，挑中了她，張學明投入池中的礦物原石就這樣被找到。一時間，宮中激起千層浪，嬪妃們人人自危，太醫院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修建廊山溫泉的所有工人都鋃鐺入獄，由此換來紀雙木的危機迎刃而解。
太後遲遲未單獨召見過紀雙木，等到整件事情差不多平息後的一日傍晚，在大明湖邊和紀雙木不期而遇，這樣的相見，紀雙木早已做好準備，恭敬行禮裏，等著聽太後的訓示。太後麵上依舊和顏悅色，望望湖麵，看看我說，“怎麼隻帶了西樵過來，哀家聽說你把廊山溫泉的依依調到了中宮，怎麼沒一起帶來？”
紀雙木溫婉謙卑地說，“依依隻是中宮的內人，臣妾近身的事還由西樵打理。”
“太虧待了，”太後惋惜又抱屈地說，“依依對漢室子嗣繁衍立有大功，皇後隻給她內人的職位，是否太過吝嗇了呢。”
紀雙木微微揚起頭說，“依依識出礦石有異純屬意外，若臣妾因此褒獎太過，隻怕其她宮婢會側目非議，更擔心有人會歪曲事實從而群起效之，每日都把心思用在如何立功爭位上，明明無事，卻要製造事端來突現自己的本事，那樣就違背了行善的本意，所以臣妾隻給依依內人的職務，以後的前程，需要她自己靠努力去爭，也好告誡各宮宮婢，不要峙功而傲。”
太後挪開目光，似有教訓的口吻，“皇後要樹立威信，德行立身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衡量得失，就像這一次，皇後何必要揭開廊山溫泉的秘密，後宮姐妹中你喜歡誰，告誡她少去就是了，有這樣一處地方，你也能省力不少，後宮裏，你不止有師卿一個敵人，皇子多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千萬不要養虎為患啊。”
“養虎未必為患，但安坐就隻能待斃，臣妾求生而已，”紀雙木說著嚴肅地看向太後，似乎要宣告什麼，“太後，臣妾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太後要麼就相信臣妾，不要再有任何的小動作，要麼，就直接廢了臣妾，讓臣妾帶佑兒出宮居住，等到將來新人入主後宮，再看太後要如何阻止皇子出生而又能全身而退。”